我的两半小学（3）

全神州拉开了文革大幕，经过五大战役，歼民多少，游街多少；人歼民来民歼人，你是群众我也是群众。中国人全神了。谁也不怕谁，谁都不想当牛鬼蛇，谁都想当神。全国总司令自己的大字报，《炮打司令部》（司令去哪呆？）。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马克思主义千言万语就一句话：造反有理，造反有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全中国，全造反；全不上班，不上学，全无敌。 我不逢时，那麼好玩的时候没赶上。我才十岁。 我的后半小学，全是自学。“从战争里学习战争”。弹（西安人说崩）弹球，拍洋片，赢三角，官兵捉强盗，骑马打仗，捉蛐蛐，逮蝈蝈，。。。还学得见着比我小矮半偷得就是左右开弓，啪啪，八哥压路，撕拉撕拉。弹弹球通常这样玩，先测量出并画出边长约1米左右的等边三角形，三顶角挖三小坑，直径10厘米左右，深5厘米上下，然后就从一小坑开始弹弹球，两个人或多个人交替弹弹球。以什么方向沿三角形进行倒也无所谓。大冬天，只要没有雪盖地，几个小人，冻得鼻头发红，耳朵硬朗，小手发麻，但我们乐在其中，兴趣盎然，乐此不疲。也不知道这门手艺能不能帮助长大后为生活所迫英勇炒股。 一张约1厘米   那一年我小学三年级。“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呀就是好就是好”，把我的小学终结了。我的小学只有前半段，三年。比不了把小学上完的我姐和我哥。 当时痛苦当时不知道，擦干眼泪还得活。小呀小儿郎，背个书包没有地方上学堂。我就天天去小人书摊。一九六六年下半年的行情是一分钱看一本。我看得特别认真，要让妈给的一分钱值。我最爱看的是正经蓝色框的《三国演义》，颜色不明的《岳飞》，还有《杨家将》和《水浒》。我心中的英雄是赵子龙，扬再兴，扬七郎和武松。 小小岁数，没处上学。“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耄主席亲”。恩大，听党话；耄亲，玩初心。党叫不上学就不上学到小人书摊自学，我把每一本小人书都看得认真。不认识的字查字典，或者看爹慈祥的时候问亲爹。我爹对我言，整个就是活词典，加上他赶在文革来前就退了休，有点爱炫知识，每次都把个字给我讲得满打满算里里外外。 当年的小人书，画得精致，解说到位，二或三年级的小孩最爱看。一分一本也不贵，每个上午看上五，六本，看上两三遍，没多少日子就都看到快能背下来了。忠肝义胆的赵子龙长板坡一人战上千将（曹操下令：不准放箭）；侠骨柔肠的武松任凭嫂子勾引也不动心。景阳冈，哥哥家，飞云浦，鸳鸯楼杀杀杀，杀倒一群狗男女。我最崇拜最感动的是小商河里被乱箭射死的扬再兴和被潘仁美乱箭射死在木杆上的扬七郎。哭过。 一九六七年，我的记忆已经很完整了。虽然看到的听到的好多都不太懂。“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已经是皇帝的耄皇号召全国人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不是拉他自己吗？神经病？）。早就是全国总司令的耄隆重贴出《炮打司令部》。打了司令部，司令待哪？也不知道是谁让我们的救星我们的司令憋屈成这个样子？ 真的很难懂。 文革霹雳响，神州刮大风。到处都是耄的身影，到处都是耄的指示。到处都是大喇叭，到处都是天兵天将。小丫头片子都腰间扎个武装皮带横着走，小伙子扛个棍子不躲不闪直着走。上中学的跟上小学的在那两年有天地之别。中学生可以革命大串联，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或者到敌人后方去扇阴风点鬼火，上火车挤成肉饼，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我当时小，人的秘密一点不懂。年轻的男女，党叫干啥就干啥。党报姓党不用说，党叫男女青年挤肉饼咱就挤肉饼。“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那年的夏天绝对是此夏只有赤县有，人间难得这般热。所有的人都被点燃。几乎夜夜有新油浇到大人的心头。让烧了一天折腾一天累了一天的大人想夜里快活一会的时间都没有，每夜都揪出个黑帮（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