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叶片儿与沙美丽》之六:戴面具的博士

来源: 2021-08-03 08:37:53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43149 bytes)

叶片儿早早就醒来了,和母亲一起下了楼,到简陋而寒酸的永和豆浆小店,坐在陈旧的木凳子上,没有吃油条,只吃了葱油饼加蛋,还喝了豆浆。

早餐之后,他们在永和豆浆附近的路边上等出租车,母亲说:“今天是礼拜六啦,计程车超难等的。”

叶片儿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公交车站,每当一辆公交车即将进站时,就有男女或者老少向公交车招手,身边的母亲也不时地向一辆辆黄色出租车招手,终于叫停了一辆,母亲坐在副驾驶座上,叫了一声“司机先生”,告诉司机他们要到达的地方。

司机按下计费器,过了一个红绿灯不久,司机开口说话了:“我昨天晚上有看新闻啦,齁,疫苗接种又死了六个人呐,柯文哲就是个大白痴,他当台北市长这几年,台北市给他越搞越烂,齁,不如回去做他的医生好啦。”

母亲说:“在打疫苗死人的这个事情上,主要是民进党超烂的啦!”

相比之下,叶片儿站在母亲这一边,因为司机的话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柯文哲只是个台北市的市长,他又不是总统,疫苗接种死人的责任,是如何拐了几道弯,才拐到他的身上?

母亲接着说:“柯P我也有在关注他啦,今年疫情这么严重,他还不忘二二八骑脚踏车做秀,还邀请马英九哎,马英九也是脑筋坏掉了的,二二八受难家属,要求你马英九代表国民党道歉,——二二八是民国36年发生的,你马英九民国39年才出生哎,二二八事件还没有你好不好?何况你还是个外省人,谁要你代表去道歉的啦?!”

“马英九没有道歉的啦,齁。”司机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母亲,又从抬起眼皮,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后座的叶片儿,“柯P就是在消费二二八啦,——每一年的二二八,齁,他都有在哭他祖父呐,还讲不要传播二二八仇恨,柯文哲有在演这样子,他很会演的啦,齁。”

母亲和司机用他们的台湾腔,如此这般地谈论政治,叶片儿听了又想笑:怎么马英九和柯文哲也被骂上了?于是乎他向前倾过去身体,在母亲耳旁小声问:“为什么要骂马英九和柯文哲?”

母亲回头狠狠地瞪了叶片儿一眼,说:“台湾就是个民主多元社会啦,政治人物要接受民众监督的啦,——唉,可惜媒体都被民进党收买了哎,网路也被他们控制啦……”

叶片儿再次听到母亲说“网路”而不是网络,另外,台湾人说“和”的时候,发音一律都变成了“害”,于是乎我和你,听起来就是“我害你”了,——他是个字眼控,对不同字句的敏感以及要问个究竟,是他一贯坚持的风格,然而母亲刚才已经拿眼睛瞪他了,他不好再问这种比芝麻还要小的问题。

到达目的地之后,母亲和司机都相互说了“谢谢”,于是乎叶片儿越发明白了:台湾人说“谢谢”只是一种良好的习惯,因此他第一次来台湾的时候,那个年轻警察说“谢谢”,丝毫没有邀请他再去光顾警察局厕所的意思,当然如果他再以一个老百姓的身份去那家警察局厕所,相信台湾警察不会把他推出来。

望着远去的出租车,母亲对叶片儿说:“这个司机是个泛绿的,我后来都不想和他讲话啦,他讲的那些话,和三立电视台一种调调的啦,——我好后悔,刚才有在讲马英九脑筋坏掉啦,还以为他是自己人。”

叶片儿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对母亲点了点头,然后主动搂着母亲的肩膀,走进一幢楼的电梯,来到一个类似礼堂的房间,有讲台和一排排座椅,讲台的正后方,是一个大大的木质十字架,一旁是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

叶片儿与母亲并肩坐在椅子上,他指着台上的旗帜问母亲:“那是国民党党旗吧?”

“乱讲!”母亲皱起了眉头,压低厉声呵斥他,“你这些年被绿媒洗脑,脑筋已经坏掉的啦,那是中华民国国旗好不好?!党旗只有青天白日,国旗才有青天白日再加上满地红哎,——青天白日满地红是国旗,你给马麻记好了的!”

已经有四五十人到场了,白发苍苍或头发花白的居多,大多都与叶片儿而不是秦思远年龄差不多,只有七八个看起来要小一些,当然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叶片儿只能凭着发色、眼睛以及肢体语言来判断年龄。

一名中年女性过来统计中午的便当,递过来便当菜单,叶片儿想吃台湾特有的控肉饭,母亲说:“矮油,控肉不要吃的啦,堵你的血管吔,马麻帮你点鲭鱼啦,——吃鱼健康。”

叶片儿不由地暗笑,心想原来母爱还可以如此强势,连吃什么的自由都没有了。

一个头发全白的男人站在讲台上,拿着无线麦克风,先是介绍最年长的面具博士和老将军,102岁的面具博士戴着紫色京剧脸谱,老将军也有94岁了,两个人坐在第一排最旁边的椅子上,听到介绍自己,他们分别站起身,并各自向大家浅浅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地说:“谢谢,谢谢。”

他们都拄着拐杖,面具博士的拐杖是木色的,老将军则是深褐色的;另外,他们的背全都挺得直直的,于是乎叶片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些驼背了,他慌忙挺直上身,把自己的后背直了起来。

白发男人又介绍了一位八十多岁和一位将近七十岁的将军,他们在被介绍的时候,先介绍的那位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另一位也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在场所有的人鞠躬,并连声说谢谢。

叶片儿想:看来性格无处不在,在任何事情上,最先反应出来的往往是性格,而不是品德。

“之前讲好了的,马前总统也有要来和我们一起祷告,但是他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让我转告大家他的歉意,——好啦,现在请高牧师证道。”

白发男人说完,把手中的麦克风,递给了另一个走上讲台的头发花白的男人,男人说他所证道的主题是饶恕,首先引用了《圣经》中马太福音第六章的经文,十字架旁墙壁上的投影机幕布上,出现了这样的字幕:主耶稣教导我们说,“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

牧师接下来对着麦克风,发表了他自己的见解:“饶恕不等于和好,因为饶恕是主动的,同时也是单方面的,而和好则是双方的,除非对方也愿意坦诚和主动,饶恕才能达到最高境界,——和好。”

母亲对叶片儿耳语着:“底迪,高牧师讲得超好吔,原来没有和好,也是可以做到饶恕的,——之前我一直以为, 没有和被饶恕者和好,就等于没有在饶恕哎,心里面感觉毛毛的。”

叶片儿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因为他对高牧师的这番话,也同样产生了共鸣,他想起那只蝗虫曾经要他去看《圣经》,回头必须找机会看一看,这里面的话好像总是直面人心。

高牧师接着讲:“假如你所饶恕的对象,没有想要与你和好的意思,但你在神面前真心实意地饶恕了他,这个饶恕也同样是成立的,——比如我们饶恕了中共,我们也饶恕了民进党……”

叶片儿忍不住偷笑了,好在他的笑容藏在口罩后面,不然母亲又要找他的茬儿了,他想同样是华人,台湾人的思维方式,跟大陆人就是不一样,可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高牧师讲道之后,有个年过半百的女性站起来说:“作为基督徒,我们听上帝的话,我们愿意饶恕得罪过我们的人,但饶恕民进党好夸张哎!我们不可以饶恕民进党的,他们就是魔鬼撒旦啦,神从来没有要我们饶恕魔鬼撒旦的,——我好希望中国的解放军,哪天一下子炸了台湾,这样子就可以斩首蔡英文啦……

叶片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姐们儿,比秦思远的母亲激进太多了,简直就是暴力倾向嘛。

母亲严厉地瞪了叶片儿一眼,然而叶片儿实在不能不笑,母亲于是乎就用几根手指的指甲,用力掐叶片儿的胳膊,同时皱着眉头轻声恫吓他:“痛不痛?痛了就不要笑!”

这时102岁的面具博士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说:“美惠姊妹,你以为共产党炸了台湾,就不炸你啦,就不炸全台湾2300万民众了吗?”

叶片儿心想:看来“美惠”这个名字,在台湾比“思远”更是菜市场名了,上次在大街上喊尿尿的是一个,这次又一个在这里要中国共产党炸了台湾,还要斩首蔡英文……

只听美惠姊妹反驳道:“博士,我讲的是炸蔡英文哎,——共产党可以定位我们台北的总统府啦,只炸蔡英文……”

叶片儿听了,差一点就要趴在地板上大笑了,他抓过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示意母亲掐他,因为他深知自己不能放声大笑,这样会给母亲添乱的,他也不希望未来让秦思远为自己背黑锅,——倘若他以本尊的形象示人,不但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他也许还会发表一番自己的看法。

面具博士在面具后面说:“如果中共要炸台湾,蔡英文身为总统,她早就乘专机逃到国外去了,——留在台湾的,全是一些没有能力跑掉的民众,那时候受苦受难的是普通民众,并不是蔡英文啦……”

那个头发全白的男人看来是主持会场的,此刻他拿着麦克风递给面具博士,面具博士对着麦克风说:“我现在要讲的重点是,台湾的蓝绿党争只是成败问题,中国共产党来了就是生死问题啦,——到时候共产党过来,你我都会进教育营,被实施再教育……美惠姊妹,请你永远都不要相信共产党的鬼话,否则将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叶片儿第一次看到说话不嗲的台湾男人,正儿八经的一个纯爷们儿,并且难得他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分析局势,而不是一味地狂骂民进党,只是他戴的这副紫色京剧脸谱面具,叶片儿确定不是生和旦,却看不出究竟是净、末、丑中的哪一个,——台湾人至今还惦记着传统京剧,只能一声叹息了,于是乎他问母亲:“这位博士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戴面具?”

母亲附在叶片儿耳旁说:“老人家隐姓埋名好多年啦,大家全不晓得他的姓名哎,他早年是个留美博士,在老蒋和小蒋身边都有做过事啦,蒋总统经国先生超重用他的!这些年国民党太让他失望的啦,他就不肯再露脸啦,一直都是戴着面具出来见人的。”

“一个百岁老人,还在搞这种行为艺术?不过他真的好厉害,都这把年纪了,说话的声音底气十足,那个背挺得比我都要直哪。”

叶片儿赞叹之余,突然发现自己大陆风格的语言,夹杂着台湾腔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幸好母亲没有留意这个破绽,只是接着他的话说:“这全是神的恩典啦,——神眷顾这些爱祂的老人家,马麻也盼望将来可以蒙神保守,老了像他们这样子啦……”

“经上说,凡事不可结党,不可贪图虚浮的荣耀;只要存心谦卑,各人看别人比自己强。”

面具博士双手远远地举起一大本黑色封皮的《圣经》,读完之后合上,身旁的一个男人接了过去,——看来,无论他声音多么地响亮,身姿多么地挺拔,眼睛也还是要花的。

“博士先生,你有要我们看民进党比自己强吗?”戴着口罩的美惠,已然麦克风在手,声音有些咄咄逼人。

“美惠姊妹,请叫我弟兄。”

面具博士扭了一下头,叶片儿从侧面看到,面具博士在面具后面戴了口罩。

美惠说:“我以后不敢再称弟兄了,还是喊博士先生好的啦。”

面具博士问:“为什么要这样子?”

“我好担心碰到蓝皮绿骨哎。”

面具博士呵呵笑了几声,说:“美惠姊妹,谁是魔鬼,谁是蓝皮绿骨,你讲的不算啦,因为我们谁都没有权利,坐在至高神的宝座上,去审判任何人。”

“请你不要对我大小声!”美惠的声音大到吓了她自己一跳,她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不悦地望着麦克风。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身,冲着美惠说:“博士没有对你大小声啦,他只是在讲一个事实而已。”

母亲腾地一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口罩后面大声说:“王弟兄,你是男生哎,——男生可不可以谦让一下女生啦?”

那个被称为王弟兄的“男生”男人,向母亲这边点了点头,回答:“谢谢。”

这时,那个主持会场的白发男人,从美惠手中拿过麦克风,站在讲台上说:“现在我们开始跪下向神祷告,70岁以上的老人家都有垫子用……没有啦,是中年人哎,哪位弟兄姊妹,还有学长和学弟,谁的膝盖力量有不够用,可以自己去那边拿垫子啦。去年联合国有最新年龄划分,18岁到65岁都是青年人呐,66岁到79岁才可以是中年人,——照这样子的划分,我还是个青年吔,我们这个团契超多都是青年呐……”

母亲小声对叶片儿说:“这样子马麻也是青年吔,不需要用垫子啦。”

全体在场的无论男女老少,参差不齐地纷纷跪了下去,叶片儿望见102岁的面具博士自己跪下了,不过瓷砖地板上有个垫子,而94岁的老将军,却在两名中年女性的搀扶下,有些吃力地跪在了垫子上。

母亲抓住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叶片儿的手:“底迪,快跪下啦。”

叶片儿有生以来从未跪下过,他认定男儿膝下有黄金,况且他不认为这个世界有哪个人值得他跪拜,然而看见许多大男人竟然像孩子似的跪下,他内心不得不翻江倒海,何况他也不想让秦思远的母亲当众难堪,没想到就在跪在地板上的一瞬间,叶片儿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他不知道是被自己感动了,还是被眼前的大男人跪了一地所感动。

“让我们一起为台湾祷告,为全世界祷告,求至高的主宰,全能的上帝止息祂的愤怒,求祂的恩手医治台湾,医治全世界所有被撒旦攻击的土地,求神挪去这场一直在变异的新冠病毒,我们这些罪人已经找不出办法啦,——我们知罪啦,求神怜悯我们不过是尘土,救我们这全地的人,脱离这场肺炎的辖制……”

那个白发男人对着麦克风说着说着,就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跪在地上的母亲低着头,已然泣不成声了,叶片儿也被感染了,他鼻腔开始发酸,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随即就不争气地哗哗流了出来,他感到记忆中自己从未如此哭过,小时候他被继母百般嫌弃,还有后来沙美丽把她自己践踏成一堆狗屎,他统统没有这么地哭过,他的心也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地……亮堂过,——这亮堂的里面有爱,爱自己的同时,也爱别的人。

当祈祷结束之后,人们纷纷扶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叶片儿感到自己的膝盖几乎就要断裂, 他扶着自己坐过的椅子,终于站了起来。

两三个中年女性拿着长方形面巾纸,送到每一个流泪者面前,叶片儿抽出两张面巾纸,摘下口罩擤了擤鼻涕。

母亲用深情的眼睛望着叶片儿,抽抽噎噎地说:“底迪,马麻好感动,你今天被圣灵摸到啦,圣灵在你的心里动工……”

叶片儿虽然不明白什么是被圣灵摸到,以及圣灵在心里动工什么的,但他的心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感动,——是的,母亲说她感动,他自己又何尝不感动呢?!

人们在流泪当中总算安静下来了,不久便当就送了过来,每份便当还配有一瓶500ml的纯水,母亲竟然要了两份鲭鱼便当,叶片儿感到鲭鱼真心太难吃了,倘若母亲要了其他口味的便当,他会和母亲调换一下的,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在大家吃便当的过程中,那个白发主持人把他的手机接到投影机上,折腾了一阵之后,墙壁的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没有戴口罩的男人,他头发全黑却垂着两个眼袋,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显然只是染了头发,却没有把眼袋摘掉,——这个男人显然是坐在自家的书房里,他背后是几乎高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竖着的大多是精装书。

“各位弟兄姊妹们,各位学长和学弟,”白发主持人一只手掌指向屏幕,“这位是我中国大陆的朋友刘教授,大家可以向刘教授请教问题,——刘教授是旁观者清,我们可以听一下他对台湾的政治观点。”

一个男人站起来正要开口说话,白发主持人慌忙对着麦克风说:“请戴上口罩讲话,大家都在吃便当。”

男人刚戴好口罩,主持人就把麦克风递给他,他看着对面墙上的幕布问:“刘教授,中共军机一直都在绕台啦,请教中共会不会打台湾啦,何时会打过来啦?”

幕布上的刘教授笑了笑,回答:“我个人认为,中国政府不敢轻易打台湾的,军机绕台只是给我们国内人看的,你们不必为此担惊受怕。”

叶片儿身边的母亲戴好口罩,把没有吃完的便当放在她的椅子上,也站了起来,那个男人快不过来,把麦克风递给了母亲,母亲说:“刘教授讲中共不敢轻易打台湾,那么我想请教刘教授啦,我们台湾什么时间,可以收复中国大陆哎?”

“哈哈哈……”刘教授开怀大笑,他的头仰在身后的皮椅上,望着他书房的天花板笑了片刻,才对着镜头说,“这位女士,你的脑子还停留在反攻大陆那个年代吧?那时候我们还天天嚷着一定要解放台湾呢,——当年我们小学生造句,经常就会造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的句子!再说了,就你们台湾那点儿弹丸之地,你还想收复中国大陆?做梦吧!何况中国那么大的地盘,你们驾驭得了吗?!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们也别幻想着要反攻大陆了,老老实实地把你们小日子过好得了……”

“可那是我们的土地哎!”

母亲哀叫一声,她突然就哭了起来,立刻有女人过来安慰母亲,她们都叫母亲是“张姊妹”,安慰她不要伤心,也不要哭泣。

一个女人拿走母亲手中的麦克风,质问刘教授:“刘教授,有些话不可以讲得太过分!我们在台湾,可以跑到总统府去骂蔡英文;马英九做总统时,我们也骂过马英九的啦,——请问,在北京天安门,你们敢骂习近平吗?”

“我们当然不敢骂喽!这很正常,国情不同嘛,再说我们一个个都拖家带口的,谁没事儿闲得蛋疼,硬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呢?!”刘教授的脸上毫无愧色,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些年我翻墙研究你们国民党,发现你们有一群脑残,还有几个大傻逼,——我说的大傻逼,特指前几年举着五星红旗,到总统府去歌颂习近平的那些国民党,怎么你们还想叛国投靠共产党啊?你们打不过蔡英文,就想利用共产党帮你们打她,要知道你们就是跪舔,共产党也不会帮你们的,因为你们国民党穷得只剩下空壳了……”

“先生,你太夸张啦,我们没有跪舔……”

“我们哪里有跪舔?讲话太过分的啦……”

男男女女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向幕布上的刘教授表达着他们的不满。

“对对对,你们没有跪舔,我说的是假如好了吧?!”刘教授笑着,开启了他滔滔不绝的模式,“尊敬的国民党诸位大佬,你们别介意啊,我对你们国民党是爱之深,才会痛之切的,我刚才要说的意思是,假如你们想对共产党跪舔,也是没用的,——要知道这个世界是嫌贫爱富的,共产党尤其嫌贫爱富,不然那些贪官也不会多少个亿、多少个亿的人民币,往自己手里抓,我他妈就死活想不通,你他妈要那么多的钱干嘛?七大姑八大姨帮你一起花,你到死也花不完啊!算了,不扯这些了,我告诉你们两岸关系的最好结局是什么:就是世界和平万岁,大家各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共产党别总惦记着要武统台湾,可以说他们真要铁了心地武统,该武统的土地和国家多了去了!所以嘛,你们也别想着要收复中国大陆了,还、还、还你们的土地?那都是旧社会的事儿了,还提它干什么?!差不多就行了……”

叶片儿心想:年轻的时候,我还深更半夜地偷听过敌台,这些年我对自己服老了,就没有翻过墙,所以外面世界的精彩与无奈,我还真全都不知道。

“秦妈妈,擦干眼泪啦,有些事情眼泪解决不来的。”面具博士这时候站了起来,朝着母亲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对主持人说,“吴弟兄,差不多就这样子啦。”

“了解。”那个被面具博士称为白弟兄的主持人,配合地点了点头。

叶片儿注意到,面具博士发出的音节是“妈妈”,而不是马麻,他想:看来台湾人也不是全都马麻,他们也是可以叫妈妈的,——那么,面具博士当众叫母亲“秦妈妈”,而不是“张姊妹”,他是当着刘教授的面,通过声援母亲,来表示他其实也有收复中国大陆的想法吗?

大家静悄悄地听着刘教授口无遮拦地臭骂国民党,主持人白弟兄关掉幕布上的刘教授,拿着他的手机躲在一个角落,一只手挡住嘴巴,和刘教授私聊了起来。

在回家的路上,叶片儿问母亲:“为什么那个刘弟兄除了叫弟兄姊妹,还要叫大家学长和学弟?”

母亲大概刚刚因反攻大陆失败而哭过,就没有责备叶片儿,而是有气无力地回答:“教会里都喊弟兄姊妹啦。这个团契里有军阶的,都有读过军校啦,所以就有学长和学弟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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