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叶片儿与沙美丽》之四:灵魂换了一个躯壳

来源: 2021-07-29 09:34:48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45628 bytes)

窗外一首西方古典音乐始终在循环播放,叶片儿感觉旋律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曲子的名字,而这个房间简单而整洁,又是单人床,与他早已习惯了的凌乱大床完全不同,——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忽地坐了起来,只听一个妇人的声音在门外说:“底迪,你醒来没有呐?快去帮马麻丢乐色!”

门虚掩着,叶片儿听出这声音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他断定“马麻”应该就是妈妈了,也知道“底迪”是在叫自己,但“乐色”又是什么东西呢?

他拉开房门,一个陌生的妇人,看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正弯腰把三个装满垃圾的塑料袋放在墙角,并说你动作快一点啊,他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啦,猛然听见自己发出的是一股浓浓的台湾腔,整个舌头和声音全都不对劲了。

妇人呛了他一句:“你有在梦游吗?”

好在别人家的卫生间里也有镜子,叶片儿看到镜中是一张不熟悉的年轻面孔,居然比自己那张老脸年轻了三十岁左右,他赶紧锁上门,对着镜子双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痛感无比真实。

他背对着镜子,抚摸着自己身上的全棉……睡袍,这种黑灰白相间的大方格子衣服,他从未在身上穿过,感觉有点不伦不类的,于是乎他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自己,猛然想起了那个大巴候车厅,还有对两个警察大喊大叫的捡纸箱女人,然后他和蝗虫一同走出候车厅的大门,蝗虫问他下一步的打算,他说:“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不过我倒是很想了解一下台湾,可我又不想像茶叶蛋教授那样,只是对大陆浮光掠影地看几眼,他上下嘴唇一碰,就说出那种很二的话,——为了避免犯二,我怎样才能对台湾下马看花,而不是走马观花呢?”

蝗虫跳到叶片儿的胳膊上,叶片儿只好抱着蝗虫,犹如抱一只撒娇的小狗,蝗虫贴在叶片儿的耳朵上说:“把你的灵魂,转移到别人的身体里,怎么样?”

叶片儿吓了一跳,他的头本能地躲开了蝗虫的嘴巴:“你说这么瘆人的话,能不能庄重一点儿?!”

“如果你害怕,我们这就打道回府。”

“别,——先别!”叶片儿用手指捻着蝗虫的披肩发梢,略微思考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只要能保证我的灵魂,最终能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也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蝗虫露出一脸坏笑:“不少人的灵魂,就是这样出卖给魔鬼的,——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只要能得到眼前一点儿小利益,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不过,你们又非常惜命,通常不肯交出自己廉价的性命,却愿意交出宝贵的灵魂,还好我不是魔鬼,不会玩弄和毁灭你们人类的灵魂。”

叶片儿冷笑一声:“是啊,我又没打算出卖自己的灵魂,你干嘛又把我们人类贬低一通呢?”

“因为你们人类,的确是越来越无可救药了。”

“你跟我们人类有仇吗?”

“没仇。我像你们救赎主一样,我爱人类!”蝗虫伸出他那双脆弱的小手,分别捂住了叶片儿的两只眼睛,“你同意吗?同意咱们就进行下一步。”

“好吧。”

“这就好了。”

叶片儿只感到一阵恍惚,随即失去了知觉,同时也没有任何梦境表明他刚才在睡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有个妇人叫他“底迪”,他于是乎变成了一个妥妥的台湾青年,好在灵魂是自己的,他还知道自己是谁……

从卫生间出来,妇人对叶片儿说:“底迪,乐色车还在楼下,你动作快一点喔。”

“快一点什么?”

“快一点丢乐色啊,戴上口罩。”妇人说话的腔调顿时高了八度,她拿起酒精瓶,对准那个小袋子垃圾喷了两下,“装厨余的袋子,总是脏脏的。”

叶片儿看到客厅的沙发上没有自己的衣裤,只好回到卧室,发现衣裤放在电脑桌前的皮椅上,他套上看起来小一号的浅粉色体恤衫,提上破洞牛仔裤,登上篮球鞋,心想:这小子的穿衣习惯,跟我差不多嘛。

电脑桌上有个十分眼熟的信封,和那个快餐店女孩给他的信封一样,上面印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土红色繁体字,里面放了好几个口罩,他抽出一只口罩戴好,到客厅拎起三个大小不一的塑料袋,最大的装着各种形状的塑料瓶,第二大的袋子装有用过的纸和各类超市塑料垫盘,另一个小袋子里有各类果皮、鸡蛋壳还有猪骨等东西。

为了避免自己找不回来,叶片儿刻意观察了周边环境,走进电梯按亮一楼,抬眼看了一下电梯楼层显示器,知道自己住在九楼;走出电梯时,他看见一楼大厅有个服务台,两男一女坐在里面,有看电脑屏幕的,还有与站在服务台外面的人交谈。

叶片儿走出玻璃大门,眼前就是公路有不停穿梭的车辆,公路这边停靠着一辆硕大的黄色车辆,那个熟悉的音乐就是从这辆车上发出的,拎着垃圾袋的人们络绎不绝地走向这辆车,只见车上的工作人员和车下的居民一口一个“乐色”,他在心里迅速地消化了这个刚刚听到的新词:“乐色”应该是台湾人对垃圾的叫法,而“厨余”无疑就是人嘴巴吃剩下的东西了。

突然他想起好像就是这两年,上海开始实施垃圾分类,也不知道目前进行得怎样了。

叶片儿走回大楼的电梯,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亮九楼的按钮,一个中年男人主动走出服务台,用手中一个塑料扣对准楼层感应读卡机,哔地响了一声之后,男人按亮了九楼按钮,紧接着又按了一下关门键,他还没来得及对男人说谢谢,电梯门就开始关闭了。

他凭着记忆找到自己醒来的那个家庭,按响了门铃,妇人开门就说:“不是我念你的啦,出门又不带钥匙,总麻烦人家警卫,——等到哪一天换了新人,就不认识你叻。”

对面大楼的窗玻璃上,斜斜地铺了一层夕阳的余晖,有饭菜的香味在各个角落缭绕……

妇人拍了一下正在看夕阳的叶片儿,要他去卫生间用肥皂洗手,他洗手之后,妇人又拿起塑料瓶酒精,朝他手上喷了喷,然后从厨房端出酱色米饭,还有咸蛋炒苦瓜和炒青菜,最后端出一大碗带汤的鱼和豆腐。

“底迪 ,马麻煮的饭,都是你喜欢的喔。”

叶片儿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心想“底迪”应该就是自己的名字了,吃着香喷喷的酱色大米干饭,感受着温馨的家庭氛围,他内心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感动。

“思远,油饭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叶片儿恍惚记得上次跟团游台湾时,好像吃过这种油饭,“我到底是叫底迪,还是叫思远?”

坐在对面的妇人,正往一只小碟子里挤绿色芥末酱,她抬起一双慈祥的眼睛望着叶片儿:“你不要吓马麻,小说写不下去,就不要写的啦,把脑子搞坏了不划算。”

叶片儿于是乎明白了,蝗虫把自己的灵魂,放进一个写小说的台湾青年身体里,眼前这位显然是青年的母亲,于是他说:“马麻,我现在想放松一下下啦,想问我为什么一下子叫底迪,一下子又叫思远?”

妇人顿时眉开眼笑:“你马麻叫得好好听吔,感觉好窝心,——你是我们秦家最小的宝贝儿子,叫你底迪没有错啦。”

“马麻,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啦:既然最小的儿子叫底迪,最小的女儿又叫什么呢?”

“叫美眉啦。”

多年以前,大陆就有男青年叫年轻女孩“美眉”,叶片儿早就知道“美妹”就是妹妹,不过“底迪”倒是第一次听见,那么这个“底迪”,大概就是弟弟的意思了。

“底迪,你今天大变样了吔,从前你都是一副臭脸,一点都不晓得哄马麻开心……”

听着眼前这个母亲的唠叨,叶片儿十分清楚自己里面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因为他依然不不知道很多事情:“马麻,那个垃……那个乐色车上的音乐,叫什么名字来着?”

“《少女的祈祷》哎。”

叶片儿望了一下母亲专注凝望自己的眼睛,不敢再问下去了,虽然只要张开嘴巴说话,他就一口地道的台湾腔,声音也不是他自己的,但他还是担心自己问多了,会在某个点上穿帮。

母亲把浇上酱油的芥末酱小碟子,放在叶片儿右手旁边,用她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鱼放在小碟子里:“今天虱目鱼好新鲜,你等一下要多喝鱼汤喔,写小说满伤脑筋的。”

“谢谢马麻。”

母亲睁大惊异的眼睛:“底迪……”

叶片儿顿时头皮发麻,心想我这么快就露馅了,接下来我还住不住这儿了?

“底迪你知道吗?你之前被民进党的电视台,还有他们的网路洗脑啦,马麻有多伤心?!要知道你把拔是国军上校,你野爷也做到了中校职位,位阶都不是很高啦,但他们都是深蓝哎,——你不可以在他们往生之后,你就转过头去听民进党的,把拔和野爷在天堂里,看见你这样子,他们会心痛的……”

叶片儿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他不敢与对面的母亲目光相碰,只能低头默默地吃着饭菜,同时在心里悄悄地给自己翻译着台湾话:“把拔”就是爸爸这个容易理解,“野爷”应该就是爷爷喽,那么“往生”既然和天堂联系在一起,“往生”必须是去世的意思……他自认是字眼控,不会放过任何他感到生僻的文字,他想若不是亲自深入台湾家庭,两岸在语言表达方面的差异,他还真不是很清楚,因为曾经只要是台湾电视剧,他会立刻换台,看都不看一眼。

“母子二人”终于吃完了,母亲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叶片儿也上前帮忙,母亲阻拦他:“底迪,你写小说满辛苦的,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去休息啦。”

叶片儿望着忙碌不停的母亲,心想:这就是传说中无私的母爱了,点点滴滴都体现在生活日常里。

半倚在秦思远的小床上,叶片儿拿起枕边自己的手机看日期,原来与穿墙来到台湾的时间是同一天……这么说,他是今天下午和蝗虫一起穿墙过来的,又从桃园市闪电般地飘移到台北市,此刻是今天的晚上,看来蝗虫的工作效率真是够高的,只是自己的灵魂是如何进入到这个年轻的肉体,大脑里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的印象。

他手机上的微信依旧可以正常使用,只是屏幕上跳出了Facebook信息提示,是“反莱猪、拒核食、要疫苗、顾健康”的标语,他点进去一看,头像是青天白日的国民党党旗,有一幅漫画,上面是被画得很猥琐的蔡英文和川普……他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蔡英文不是台湾现任总统吗?怎么她还在台上,台湾人就敢明目张胆地损她?!

于是乎他开始在Facebook上胡乱滑翔和点击,点开自己眼下使用的这张脸,——在Facebook上,这张脸的名字叫秦思远,可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了。

在浏览Facebook的信息过程中,他注意到不少台湾女性操着政治术语,粗暴地评判一些政治人物尤其是现任总统蔡英文,——这些女性无论是中文姓名还是英文名,都一律公开亮出自己与亲朋好友吃喝玩乐的照片,显然不怕株连九族。

对此叶片儿不禁感慨万千,因为大陆女人在社交场合或者网络上,要么小资调,要么儿女情长,总之丝毫都不会涉及政治的,当然这也跟国情有关,——正是因为国情的缘故,大陆男人谈起政治时,基本上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尤其他这种曾在国家正规媒体工作过的男人,时常被灌输自己是党和人民的喉舌,他早就习惯了在任何场合绝口不谈政治。

一个叫Annie的年轻女性,照片上的脸蛋很漂亮,身材也非常迷人,她所发的大部分小贴文,文风都极其彪悍,在大骂蔡政府的同时,她要一连写出好几个“干”字,——似乎只有“干”这个字眼,才能有效地表达她的愤怒情绪。

在一篇贴文下面,Annie这样回复脸友的关心:我老公三不五时就骂我三字经,我实在受不了他吖。

然而Annie在贴文中只骂“干”,从来不骂三字经,而叶片儿头一次发现,原来“吖”字,同样可以做语气词的,不过如果在大陆把“吖”字写进文章里,会被认为不规范的……

“底迪,你看日本人要死了的啦,疫情严重到天天死人,他们还敢办奥运会?!为了赚钱怎样都可以,全是受蔡英文影响……”

叶片儿退出秦思远的Facebook,趿拉着秦思远小一号的拖鞋来到客厅,看见围着花围裙的母亲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滑她自己的手机,他有些啼笑皆非,问:“蔡英文又不是日本总统,她用什么方式去影响日本办奥运会呐?”

“她把拔年轻时帮日本人修飞机哎,蔡英文自己就是个倭寇余孽,她一心想把台湾搞回去这样子,回到以前被她的日本把拔殖民啦,她想要台湾不再归中华民国,——全世界都知道,没有中华民国,哪里会有台湾?!”母亲一边滑着手机,一边向叶片儿播报着新闻,“上帝爱台湾,这次烟花台风又绕过去啦,新北、桃园、新竹还有苗栗的那些山区,都有大豪雨哎,很多地方有要淹水啦,还好有石门水库泄洪,当年老蒋设计的水库很好用哎,这样子盖水库才有用,不像民进党在那里乱搞……”

叶片儿被母亲清奇的脑回路逗乐了,他断定“老蒋”一定就是蒋介石了,瞬间笑晕在沙发上,并且笑声中问母亲:“你有没有搞错,老蒋哪里会设计水库?”

母亲望着笑得半死不活的叶片儿,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胳膊:“是老总统带领专家设计的啦,——台湾很多像样的建设,都是国民政府来了以后才有的,你这样子要笑给谁看?民进党要高兴死啦……”

叶片儿渐渐止住了自己的笑声,重新翻看自己的手机,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机里,会跑出秦思远的Facebook?难道自己的灵魂躲进秦思远的身体里,连带自己的手机也对秦思远的手机产生感应吗?

“矮油,中国的河南郑州大雨好可怕,车子在水里游泳哎,——哇,捷运也进水啦,求上帝保守河南郑州……”

叶片儿看过这个小视频,是郑州大暴雨灌进地铁淹到了乘客的胸部,于是乎他又知道了台湾人叫地铁为“捷运”,他问母亲:“你看的是什么新闻网?把这些天所有的大事,都集中播给你看。”

“是赖,——赖的青天白日满地红群组啦,每天都有大量讯息传进来,超有用的……”

“赖?”

叶片儿凑过去拿过母亲的手机来看,然后又查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现上面除了有草绿色的微信图标,还有同样草绿色的LINE图标。

他百度一下查询,确认Facebook果然就是扎克伯格的“非死不可”,叶片儿之前对“脸书”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另外,百度解释LINE是韩国和日本推出的一款通讯软件,又说微信是腾讯公司推出的通讯软件,于是乎他恍然大悟:LINE,——母亲刚才叫“赖”的这个东西,其功能应该就是台湾的微信了。

不过叶片儿却点不开自己手机上的LINE,而自己的微信一点就开,并且微信群新发的信息,以及有人几分钟之前发给他的表情,他人在台湾全部都收到了……原来,自由还意味着,可以十分方便地看到其他国家的资讯。

“底迪,群组有邀约哎,这个礼拜天要聚会啦,你要不要陪马麻一起去?”

“我要陪,要陪马麻去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参加?”

“国军退役军人啦,大家从前都在眷村住过,我这也是替你把拔去的,——把拔要是还在,我就不要去啦。”

母亲说完,从沙发上站起身,到厨房折腾了一阵之后,端出一盘切好的橙子:“底迪,来吃柳丁啦。”

叶片儿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想起曾经在一起的女人,就是这样把橙子切成四分之一来吃的,于是乎他脱口而出:“这明明就是橙子嘛。”

母亲翻了叶片儿一眼:“柳丁啦,大陆才叫橙子的。”

“是,大陆才叫橙子。”

在秦思远的单人床上,叶片儿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一个是新环境导致他大脑抑制不住地兴奋,另一个则是这些年他在双人床上舒展惯了,即便没有女人同床共枕,他也感觉躺在大床上睡觉舒服。

好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他还是睡着了,醒来时窗帘的外面,已经有明媚的阳光在闪烁,他憋着尿滑手机,下意识地又在点了点那个全是大写字母的LINE,结果还是像昨晚一样地点不开。

母亲推开他的房门,嗔怪地说:“快去尿尿啦!你总是要憋尿,小心把肾憋坏了,结婚以后生不出小孩……”

叶片儿赶紧放下自己的手机,走向卫生间的时候,母亲在他身后接着絮叨:“台湾这些年,都被蔡英文搞穷啦,年轻人赚不到钱,不要生小朋友的……”

秦思远家的卫生间和自己家的一样,马桶的一旁就是淋浴喷头,——叶片儿排空膀胱里的尿液,用肥皂洗了洗手之后,拿起一管牙膏挤出一截放在舌头上,再喝一口自来水漱了漱口,冲完澡正要光着屁股出去,这才想起不是自己家,于是乎对着门外喊:“马麻,帮我,帮我把……把衣服拿过来。”

不久一只略显苍老的手,从卫生间门缝伸进来,还是那件黑灰白相间的大方格子睡衣。

叶片儿把睡衣穿在身上,在腰上系带子的时候,想起母亲一直在骂蔡英文,还想起昨晚脸书上的Annie提到蔡英文时,会不停地写好几个“干”字,于是乎他由此判断,台湾女人应该真的很热衷于政治。

一股肉香飘荡在家中,母亲拿着遥控器对着贴近天花板的空调:“妈妈给你煮了莲藕排骨汤,等一下你吃的时候要热的啦,冷气至少要降两度。”

叶片儿陡然感到非常对不起眼前的这位母亲:她的亲儿子生死未卜,自己却在这里享受她无微不至的母爱。

母亲掀开餐桌上的电饭煲盖子,一边给叶片儿盛排骨汤,一边說:“用电锅煮汤很方便的,马麻刚才去永和豆浆买了三只油条,——油条是很香的,大肠癌就是这些油炸食品吃出来的,还有那些炸鸡,很可怕的哟!你每次喝排骨汤都喜欢泡油条,马麻也陪你吃,要死马麻先死好啦……”

叶片儿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筷子,看到餐桌上的两个盘子里,油条已经被母亲切成一段一段的,他夹起一小段油条,浸在母亲放在他面前的排骨汤碗里,除了有猪排和莲藕,还有一截一截的玉米与红枣。

母亲说:“底迪,你要多喝排骨汤,补补你的脑子啦。”

面对眼前这份无条件支持儿子的生疏母爱,叶片儿越发感觉自己那个没有触碰到母爱的童年,已然成为他一生抹不去的创伤,倘若此刻蝗虫过来问他,是选择亲情还是男女之情,他会选择父母亲情。

母亲还在继续发她的牢骚:“我们现在吃的是美国莱猪还是台湾猪?我们吃死了都不晓得!台湾猪是世界上最好的猪,我们的厨余三成堆肥,七成统统都喂给猪了哎,——蔡英文把台湾猪送给日本把拔,再花钱去买她美国把拔的莱猪,她还想把台湾卖给共产党,还好习近平嫌她不够资格啦,不睬她……”

“蔡英文不是台独吗?她不是一直跟中国共产党对着干吗?什么时候她想到要把台湾卖给习近平啦?”

“她一直都想在卖吔!民国105年总统大选,蔡英文讲她自己谦卑、谦卑、再谦卑,——矮油,当时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哎,她都骗了两届总统啦, 哪里有人见过她谦卑?!去年大选时,她拼命抹黑、抹红韩国瑜,中选会又动手脚电脑做票,不然总统是韩国瑜呐,哪里轮到她?!”

叶片儿感到自己差一点又要笑出声来,他蓦然理解了那个茶叶蛋教授,——也许,自由惯了的台湾人谈起政治来,就是这么地不严谨,甚至还有些浮夸……但是,我们中国老百姓莫谈国事,政治把持在一小撮顶层精英手中,岂止是不严谨和浮夸?简直已经成为欺骗的代名词了。

那么,政治对于人类来说,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吃过早饭之后,已经快到中午了,叶片儿对母亲说自己的“赖”点不开了,母亲让他到楼下手机店,去找那个“小男生”帮他看一下,他自然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那家手机店,于是就请求母亲跟他一起去。

母亲乐不可支地带他前往手机店,路过有“永和豆浆”四个大字的店铺,其简陋程度堪比地摊小吃,叶片儿愣在原地看了又看,母亲有些奇怪,问:“你又发现什么灵感叻?”

叶片儿问:“这家永和豆浆倒闭了吗?”

母亲笑了:“哪里有?全台湾的永和豆浆都是这样子的,你被灵感搞糊涂啦?!”

叶片儿也笑了,不再说什么,因为在他自己的那座城市,包括他曾经到北京梅地亚中心去开会,——从北京到他自己的城市,眼睛所看到的“台湾永和豆浆”,一概都是装修考究的精品店,里面的油条比户外小吃摊要贵上四五倍,所以他一直以为台湾的永和豆浆,注定一律都是精品店……唉,这大概就是做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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