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必须说明:我是AI的积极使用者。我喜欢AI,对它充满好奇和期待,也花费很多时间学习探索它的各种功能。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记录下这两段真实故事,并分享由此产生的思考。
马年大年初一的傍晚,我经历了一件本来极其简单,但当时却令人魂飞魄散的事情,让我第一次对“人工智能”产生了真实的恐惧。
女儿独自驾车外出购物,带着我的手机。几小时后,我用家里的座机拨打自己的手机号联系她。
几声铃响后,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他说:“你有什么事情?”声音流利、平静、自然。
我一愣,下意识回答:“对不起,打错了。”挂断电话。但不安在脑海中闪了一下。
半小时后,我再次拨打。
还是那个男人。“你有什么事情?”
这一次我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于是反问:“请问您是哪位?”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告他/她。”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继续追问:“您是哪位?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您说的他/她是谁?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他依旧只说:“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
回避,还是回避。这比任何答案都更令人不安。我感觉自己的血在上涌,心率加快。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我第二次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第三次拨通了自己的手机。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句话:
“你有什么事情?”
“你是谁?!为什么这个手机在你那里?!”
他不回答。只重复一句话:“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告他/她。”
“他/她是谁?名字叫什么?”
这次他回答了。是反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一瞬间,我的血全部涌上头顶:他控制了我的手机!他在套信息!我女儿出了什么问题?手机怎么跑到了这人手里?
我的手机里是什么?
银行账户、提款权限、验证码绑定、通讯录、身份信息、登陆信息。
几乎是我全部生活的入口。如果手机真的被陌生人控制,意味着什么?那种心理压力是真真切切的。
我心跳加剧,血流上涌,慌乱挂断电话,考虑是否报警。此时,先生也参与拨打,用他的手机呼叫。对方的回答模式完全一致——回避身份,反复询问需求,尝试拿到我的信息。
我们开始讨论如何报警,并和朋友商量。
朋友主张换人换手机再试一试。于是,用他的手机和对方通话了近六分钟,不断变换角度追问。对方始终腾挪躲闪回避,直到最后,才略显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我是AI助手。”
那一刻,我们才知道:对面不是人,而是人工智能接听回复系统!
问题是:我从不记得自己赋予过AI接答来电的权力;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它会做这件事!
事情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 女儿平安回家, 手机没有丢失, 人至古稀的我没有血栓心梗,整个事件不过是人机误解的乌龙。
但那种高度紧张持续了大半小时。我想:如果换成一个心脏不太好,或者身体状况较差的人,在这种持续回避、套问、误导的对话中,真的有可能出现严重后果,直至AI ”过失夺命”。
我也想:如果那天AI 助手第一句话是:“您好,我是AI助手。”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透明身份,这是礼貌,更是安全。
电话事件的发生,让我联想到上个月的另一件事。
朋友夫妇因小事产生误解,双方已经沟通过。但妻子对丈夫的反应并不很理解,于是去向AI求助,希望得到“专家级”的分析、指导和建议。
AI耐心倾听,充分“理解”她的困扰,并根据妻子提问的方式语气,站在她的立场有条有理,引经据典地支持她,鼓励她。
结果,几轮对话之后,AI告诉她:
“他在羞辱你。”
“他在控制你。”
“这是情感操控。
原本可以通过沟通解决的小误会,被赋予了严重的动机解释。沟通问题变成人格问题,误会变成控制压迫。
矛盾被放大,AI无意中在离间朋友夫妻关系,成了情绪和冲突的放大器。
这让我思考:AI 是否适合进入所有领域?哪些是它不胜任,不适宜介入的?
在我看来,目前至少存在两类潜在风险:
第一类是设计层面的:身份的不透明在特定场景下可能制造恐慌甚至破坏。
第二类是应用边界问题:在不断发掘“AI 能做什么”的同时,也要认真对待“AI不适合做什么”,并加以标识。
标识边界,本身是一种成熟。
未来的AI 一定会越来越“像人”。
更自然的声音,更真实的语气,更流畅的反应,更主动的服务,更人性化的作为。它会代替人类发声,甚至介入人类的关系。
当技术开始进入情绪、关系、信任这些敏感领域时,它就不再只是工具。它成为了参与者。
参与者需要被看见、被标识、被约束。它越像人,就越需要明确——“我不是人。”这是边界。
没有边界,技术的力量带来的就可能不是便利,而是扩大冲突,乃至真实的摧毁。
生活在一个以日为单位更新的AI时代,作为一个积极的使用者,我愿意分享这份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