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人用游戏中的术语“斩杀线",来描绘美国社会里,一个家庭或个人在面对经济动荡(如失业、生病、事故)时,由于抵御风险能力薄弱而导致生活质量断崖式下跌,甚至灭亡的临界点,比如400美元。因为国内官媒以此来歌颂中国的伟大,招致人们的反弹,难道中国没有斩杀线?至少美国再穷的人,只要生病了医院必须收治,如果证明没钱还,也就算了,这在中国可能吗?
其实斩杀线到处都有,与国家和社会制度无关。我一直认为,这种斩杀其实应该特指中产阶级,不是活不下去了,而是无法维持原有的生活方式了。但很多人无法接受标准的下降,这反而加速了崩溃,造成无法逆转的下坠,家破人亡是常有的事!
最近看了韩国影片《无可奈何》(台湾译名《征人启杀》),觉得该片把这个问题说得太清楚了,就来和大家分享一番。
电影的主角柳万洙,由影帝李秉宪饰演。他是一个造纸厂的老员工,在这个行业干了25年,拿过“年度最佳造纸人”的奖杯。他拥有个标准的幸福模版:漂亮的妻子、一儿一女、两只狗、还有那栋那是他花重金赎回,并豪华翻修的童年老宅。他无数次地感谢上苍,给了他这么好的命运,他最得意的时刻,就是抱着妻儿,被两只狗簇拥着,用手机拍下包括豪宅的自拍!
直到有一天,公司被收购,裁员的大刀落了下来。开始时,他还信心满满,觉得按自己的资历,三个月找到份新工作没问题,但三年了,他还是没找到,只能去做苦力打零工。男人没了工作,就像被阉了,在家里的地位也江河日下,老婆时时风言风语,隔壁老王的影子不时出现。
柳万洙参加了无数次的面试,有次面试的人还是中国人,大约是个语言上的误解,被轰了出去。在面试上他受尽侮辱,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家庭的财政危机开始出现了,他现有的生活方式维持不下去了,妻子只能到一个牙医诊所去干活(她本来是全职太太,平时就干干打网球,化化妆,和闺蜜八卦这类事的),而牙医也是个危险的老王,又有钱又年轻。房贷已经欠款多时,他不得不计划卖房,买主是发小,儿子同学的家长,又是昔日的情敌。看房时不时奚落他一番,而妻子看老情人的眼光让他醋意油生,但也无可奈何。家里的两只狗被送人了,女儿哭得梨花带雨,也没法继续上大提琴课了,老师惋惜地说,她有天才,浪费了太可惜了。
经过三年的面试,他意识到,造纸业范围很窄,新的机会几乎没有。唯一的机会,就是让现职的经理离开,让自己成为市场上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如何做到这点呢,就是让他们物理消失,杀掉他们!
这听起来很荒谬对吗?但这恰恰是本电影最高级的地方。它把杀人这件事,拍成了一种“职场生存技能”的延伸。杀人,只是一种极致的“内卷”。《纸牌屋》中,美国总统为了政治目的亲自杀人,现实的政治中杀人也是常见的,美国的爱伯斯坦不是“自杀”了?中国的李克强不是'突然病死“了?对于柳万洙来说,找工作已经到了需要杀人才能解决的地步了!
在杀人方面,他还没有经验,但如何筛选受害者,他还是有经验的。他伪造了一个公司的招聘广告,收集同行的简历,然后用红笔圈出那些比他更优秀、更有威胁的人。最后,有两个人入选!
电影拍得有点荒诞,还有点黑色幽默。他杀的第一个人,和柳万洙一样,也是个失业的造纸人,因为失业,老婆早就和别人好上了,他虽然知道但也无可奈何。通向女人的心经过阴道,但能打开阴道的锁的是男人满足女人美好生活的能力。没有了这个能力,女人离开你是天经地义的,就算不离开你,那是她在可怜你,或者根本没人要她。
当受害者看到柳万洙拿出枪时,以为他是妻子的情人,就大肆贬低妻子以期让他改变主意,却恰好被妻子听到,让她火冒三丈。在混战中,那妻子抢到手枪,打死了丈夫,柳万洙得以逃脱。事后,她当然要设法隐瞒,说丈夫失踪了,也根本不提有个杀手。柳万洙达到了目的,却逃脱了罪责。
有了第一次,下面柳万洙熟练多了,干净利落地杀了另一个竞争者和当任经理,而且干得不留痕迹。如杀当任经理时,柳万洙设法将他灌醉,绑起来,口里灌入食物,再用粘胶封住口鼻憋死,制造了一个醉后呕吐物窒息的假象,骗过了警方。
本片结局是柳万洙成功夺得了那个职位,他的家庭恢复了原状,老婆又妩媚如旧,房子不卖了,狗狗回来了,女儿又拉上了大提琴。
他为了这份造纸的工作,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埋进土里时,他其实是在用最野蛮的方式,去维护那个所谓的“文明生活”。他杀死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他的镜像。那个听黑胶唱片、只用胶片拍照的具范模,不就是另一个对旧时代充满眷恋的他吗?那个为了家庭拼命找工作的车胜元饰演的竞争者,不就是另一个绝望的他吗?
他挥向同类的屠刀,消灭那些和他一样痛苦、一样挣扎、一样渴望养家糊口的同类。这就是斩杀线的终极恐怖:底层的互害是争夺面包,中层的互害是争夺那个唯一的“工位”。我们总以为是资本家在剥削我们,但当你真正走进那个角斗场,你会发现,最后拿着刀捅向你的,往往是那个和你一样背着房贷、想给孩子报补习班的邻座同事。
这部电影最让人背脊发凉的,不是李秉宪的杀戮,而是孙艺珍饰演的妻子。在《寄生虫》里,富人是“因为有钱所以善良”的傻白甜。但在《无可奈何》里,妻子美莉绝对不是无辜的。
她不知道丈夫在杀人吗?电影给了很多暧昧的暗示。当丈夫在暴雨夜浑身湿透地回来,当家里的开销依然维持着高水准,当丈夫那所谓的“再就业”充满了疑点时,她选择了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这是一种极其精明的“合谋性失明”。只要那栋漂亮的房子还在,只要女儿还能穿着昂贵的礼服去拉大提琴,只要她还能在邻居面前维持体面,她就可以对丈夫身上那股隐约的血腥味视而不见。电影中有一场戏,女儿在拉大提琴,琴声优雅、高贵。而画面的另一端,是父亲在泥泞中处理尸体。
这个家庭就像是一个紧密的利益共同体。为了维持这个共同体的运转,每个人都交出了自己的灵魂。儿子因为偷窃被同学家长抓住把柄,柳万洙的处理方式不是教育儿子,而是用更黑的手段去威胁对方家长。在这个家里,道德是软弱的,只有生存和面子是刚性的。
正如片名所说——《无可奈何》。这四个字是最大的谎言。真的无可奈何吗?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公寓;把车卖了,坐地铁通勤;停止那些昂贵的兴趣班。这些都是选择。但对于柳万洙一家来说,阶级降级比死还难受。他们宁愿变成怪物,也不愿变成穷人。为了维持在斩杀线上,他们宁可去杀人!
不要看电影中的人荒唐,其实每一个人,当身临其境时,和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马克思说过, 资本有 50% 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 100% 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 300% 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对于一个中产,一份收入优渥的职业,何止300%的利润,而且它维系着包括社会地位,夫妻关系,自我实现等一切的一切,为了得到或维持它,那是值得“去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我已经快熬到退休了,在职业生涯的大多数时间,是属于中产阶级的,但期间失业了很多次,回忆起来深感当时的绝望。借着这部电影,对正值中年的中产们提出一些忠告,从经济结构和财务杠杆的角度来看,中产阶级确实被认为是最容易触发“斩杀线”的群体,无论你是靠工资收入的职业人士,或是资本家。在现在AI的时代,你很难保证能维持这份收入几十年,为此,一要做到未雨绸缪,二要作好一旦发现危机,如何处理!
对大多数触及"斩杀线”情况而言,可能进行一些包括阴谋诡计的职场伎俩,如陷害对手是有用的,杀人不但太危险,可能也没用。放下面子,是避免被彻底斩杀的一个不二选择。保住命,保住东山再起的资本,立刻止损,停止非必要的大额支出,保住抵押物以保住贷款,技能平替化,不要执着于高薪的职位,看看自己的技能是否能拆解为更廉价、更大众的服务(如咨询、家教、技术外包,网红),接受临时性的低薪工作以维持家用。
中产阶级最难跨过的其实是心理关。 很多人在触及斩杀线时,会产生一种“我怎么会沦落至此”的羞耻感,从而导致决策迟缓,最终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保持一个希望, 承认现在的财务结构无法维持了,但并不代表你整个人生失败了。只要你还保留着核心能力(健康的身体和认知能力),即便跌落到更低的阶层,未来依然有回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