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奈谈（二十三）

2026年1月24日，佛奈谈第二十三期。

伦敦周边的雨还是下个不停，这种阴冷潮湿的气候，最适合躲在屋子里，煮一壶茶，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麦田，继续我这monologue式的独白。这半个月来，世界的“明流”不仅快，而且乱，简直让人有一种目不暇接的崩塌感。 先说那位刚回白宫不久的“懂王”特朗普。这两个星期他最惊人的动作，不是关税大战，而是旧调重弹，公然向丹麦索要格林兰岛。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地产商出身的总统在搞“跨国房地产开发”，荒诞得像个段子。但在我看来，这是强权政治逻辑的极致体现——在某些人心中，世界不是由规则构成的，而是由实力和资源（能量）霸权单极世界对现有国际秩序的最后一次无情践踏，是典型的“强者通吃，弱者任人宰割”的丛林法则回归。 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美国国内。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ICE）在执行任务时枪杀美国平民，而且仅隔几天就有两例。一个本应对外的执法机构，在和平时期的本国领土上对平民开火，这折射出的是美国内部系统性的腐化与失控。当一个国家的执法力量不再作为社会秩序的保障，而是成为造成不安全感的来源时，这个系统就正在丧失最核心的自我修正能力。甚至我们可以怀疑ICE组建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廓清美国非法移民保障边境安全，还是特朗普以此为借口组建效忠自己的“褐衫军”。如果美国只是个二流国家，即使法西斯化也不让人太担心；但它是一个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虽然在衰落中，但这种衰落中的强权的法西斯化才更让人担心。那已经不是美国自己国内问题，而是关乎全世界的生存危机。

如果我们把视线从国家层面拉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我说说我自己身边的事。我有一座出租房，租给一家四口，已经快十年了，一直都是很好的租客，按时交租，如果房子有什么小问题，那个丈夫会自己修。但是从今年8月起，他们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拖欠房租了，这个月他们又没有在交租日按时交，这样已经欠了我们整整4个月房租。之前圣诞节和元旦，我和太太也商量过，不能在过节的时候给别人增加那么大的压力。就在前几天，我联系到他们，获知那个丈夫失业了，现在在做一些零工和小生意，所以周转上有些困难。现在的英国，工作机会正在萎缩，物价却高得离谱，曾经那种体面的中产阶级生活方式已经成了昨日的美梦。这位丈夫现在只能靠打点零工和做点小生意来艰难周转。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失业，而是整个英国衰退在普通家庭身上的缩影。

我常说，这个世界正处于一种“刀尖上的舞蹈”的状态。无论是在格林兰岛主权上的叫嚣，还是在街头响起的ICE枪声，亦或是中产阶级的艰难度日，其实都是能量流转中出的岔子，是“力”的偏斜而使这个社会系统出现了偏斜。这些事件并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着深层的因果链条。众生往往在看见枪声、看见主权争议这些“果”时才感到震惊，而我们更应该去探寻背后的“因”。 既然聊到了这里，上期我说要把“道—能量—力—信息”这个链条讲透，特别是要深入探讨那条潜伏在一切现象背后的幽灵——因果律（Causality）。我翻了翻几年前写过的旧文，发现自己曾连续三篇谈论因果。今天，我们就着这两个星期的国际乱象，来一次我对因果律认识的总结。

人们最常说起，一个人有两商，情商（EQ）和智商（IQ）。但除了情商和智商之外，还有体商（PQ）和灵商（SQ）。体商，很显然是指身体素质，那灵商呢？那是人的灵魂Spirit，包括三观和意志，也就是精神力。这四商都高的人，颇有点“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意思。我们可以发现四商中，智商和体商很大程度靠遗传，情商部分可以后天培养，但是灵商完全是后天努力的结果。 人常说“修行”，修行是在修什么？其实修的就是我们的灵商，导正三观、磨练意志、加强精神力。我认为修行的第一件事是识因果。金刚经中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之心即是断绝恶因之心。“菩萨畏因，众生畏果”，这话背后透着大智慧。众生往往是在遭遇恶果时才感到恐惧、后悔、焦虑，却从不思考恶果背后的链条。 比如，等到身体垮了才想起熬夜的因，等到亏损割肉了才想起贪婪的因。而真正的修行者，在“因”的阶段就有了警觉，通过断绝恶因来跳出恶性的循环。道德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圣人标准，它其实就是“循道之所得”。遵循因果规律，不种恶因，最终受益的是自己。

如果所有的果都有因，那么这个链条的终点（或者说起点）在哪里？这就涉及到了一个终极命题：第一因。 我一直有个观点：东方的“道”本质上就是西方的“上帝”。虽然叫法不同，但内涵高度统一，都指向那个全知、全能、全善的第一因。 为什么要说“全知”？因为在上帝（或道）的视角下，世界是百分之百确定的。我们之所以觉得世界充满随机和不确定性，本质上是因为我们的“信息不足”。比如，我们觉得布朗运动是随机的，那是因为我们看不见分子级别的能量反应；如果有人掌握了所有微观数据，那么一切随机都会变成确定。老子说的“常道”或“恒道”，其实就是指这种存在背后的确定性。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道不可言说，是因为我们受限于理性的边界，只能通过实践理性去无限接近它。

既然我们不是上帝，无法掌握全量信息，那我们眼中的因果律其实就是一个概率系统。我们生活在一个“概率世界”中，因果链条其实是一条“概率链”。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科学便是人类研究因果的系统性方法。科学不代表永恒的真理，而是一套严谨的反馈程序：发现问题、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收集数据并反复验证。它的精髓在于承认目前的认知仅仅是尚未被推翻的暂时结论。为了在概率迷雾中导航，贝叶斯理论（Bayesian Theory）就成了科学概率系统中的核心算法。简单来说，它要求我们不要死守一个僵化的判断，而是根据不断捕获的新事实（新信息）来动态修正我们对因果的预判（先验概率）。这正是“求真知”的本质：通过科学的系统性格物，让每一次信息的更新都成为对因果链条的一次精确定位。我常说的，科学的尽头也许是玄学，这是我们人类认知的局限所致，但在到达尽头前，我们必须依靠这套系统工具，在不确定的浪潮中抓住那一线必然的生机。

这种逻辑放到历史长河里同样适用。历史没有偶然，看历史看的就是因果。从个人历史看，昨天或去年就是今天或今年的因，今天或今年就是昨天或去年的果；从国家民族历史看，上个10年或百年就是下个十年或百年的果。最近在看晚明史，明朝灭亡的果是在崇祯，但是其灭亡的因可能在万历，甚至可能在嘉靖或更早。200年前英国的殖民者能预料到在2030年前后，英国的昂撒白人会在英国本土成为少数族裔吗？孔子说“知天命”，在我理解就是“知因果”。这个世界可以用四个字母来形容，VUCA，V代表波动性（volatility），U代表不确定性（uncertainty），C代表复杂性（complex），A代表模糊性（ambiguity），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投资家。投机交易靠的是优势概率，而人生修行靠的是断绝恶因，也是优势概率思维。 无论是在股市博弈，还是在日常生活中与人相处，认清因果律，能让我们从怨天尤人的“众生”状态，向“畏因”的觉醒者迈进一小步。

希望我的这些啰嗦能让有缘者受益。我们下期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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