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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风云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武宣茂烈(二)

(2016-04-08 19:40:19) 下一个

 

随着冬日清冷的晓风悄无声息划过天际,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似乎是被无痕的流水浸透一般地开始慢慢地褪色。东方的那片天空几乎难以觉察地开始由深沉无尽的漆黑渐渐转变为深蓝。那蓝色越来越淡,不知什么时候竟变为一片灰白。

一道如钩般的铉月依旧低低地挂在如轻纱般飘逸的东方的天边,消瘦得似乎只剩下一丝银白色的弧线。苍穹之上,星辰寥寥。

渐渐地东方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了一缕亮色,这亮色仿佛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用画笔反复涂抹在天地的轮廓线上,那缕亮色在不断地扩散变强,色彩也由灰白转变为橘黄,并且变得越来越亮。

深邃如幕的天穹渐渐变得透明,它仿佛从熟睡中苏醒了过来,逐渐挣开大地深沉的怀抱,悄然升腾高飞,重新轻盈地漂浮在不可企及的高处。原本暗然一色的苍茫天地间,宽广的平原,伟岸的高山,蜿蜒的河流,逐一从灰暗浓重的底色中显现出来。

 

寂静的晨曦终于重新照射在的八百里关中平原上。平坦宽阔的关中平原其形如盆,四周高中间低。在它的东侧,华山绝壁万仞,四面如削,倚天拔地,险峻奇绝。此时陡峭的山峰上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晶莹如玉。远远望去,华山形如一簇盛开的白色花朵,诡丽奇魄。

华山的北面距离不远就是渭水,蜿蜒静流。山水间土地肥沃,阡陌纵横。时值严冬,广阔的田野都处于休耕的状态。庄稼都已经被收割干净,甚至连秸秆都被打捆运走了,整个土地上显得光秃秃的。但走到近处,会看到田埂上只残留着一茬茬高约数寸的禾梗,随着田地的分割走势一块块如棋盘一般整齐地排列着。经历严冬的冰雪之后,禾梗都已经失去了原本金黄的颜色,变成了一种暗灰色,几乎和下面的土地混为一体,难以区分。

在这片休耕的土地上,却不知何时耸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它占地极广,布局规整严密,其间旌旗如林,帷帐若云。这座军营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座城市,兀然屹立在华山渭水间广袤的田野上。

在营中如凝固的无边海浪一般整齐排列的帷帐中央,一杆高高矗立的主帅大纛在和煦的晨风中轻舞飞扬。而此刻,太白星依然还在天际闪耀。翻卷起伏的旗帜和明亮的太白星在晨曦中交相辉映。旗展星辉,静动明暗的对比反差,却构成了一幅神秘而和谐的壮丽画面。

随着旭日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一道绚烂的朝霞照射到了大纛上,瞬间将它映照得金碧辉煌。飞扬的大纛在晨风中金光浮动,瑞彩斑斓。随后,白色的帷帐、五彩的旌旗,深灰的土地,万道霞光将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突然,一声浑厚低沉的号角突然响起,响彻整个军营。长长的号声经久不息,如泣如诉,裂人心肺。

在大纛下的中军大帐内,主座上一名全身铠甲穿戴整齐的将领闻声而动。他起身离座,迈步来到帐门前,然后接过手下呈上的铁盔,端正地戴在头上,并将束盔的丝绦在颌下系紧。只见此人紫面重髯,方颐广额,目光如刃,凛然自威,却正是西魏大丞相、柱国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安定郡公宇文泰。

 

却说宇文泰这次帅举国之军出师河东,以解玉壁之危。尽管西魏方面已经做了血战的准备,却因突降大雪,高欢不得不帅东魏军主力不战而退,玉壁遂转危为安。

这场胜利实在来的有些侥幸,而且从战果上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地方。但西魏朝廷从上到下却都急需一场重大的胜利来摆脱前次河阴大败的阴影和提振全体军民的信心士气。因而在宇文泰的报捷文书和西魏朝廷向朝野发布的文告当中,天气的因素被刻意模糊甚至隐去。这场双方主力完全没有接触的战役,被刻画成为一场我军众志成城,盛师而出,东虏畏我兵锋,遂仓皇而退,然后我军追亡逐北,大捷空前的辉煌胜利。

消息传来,西魏举境欢腾,一扫前番河阴大败的阴霾。为了庆祝这场久违的胜利,大统帝下令于华阴举行大狩,检阅出征将士,以示宣慰。

古代为了保证军队的战斗力,经常会出动军队举行大规模的狩猎活动,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军事训练和演习。后来这种狩猎成为一项重要的国家礼仪活动。西魏立国草率,礼仪典章不备,只在近年才慢慢开始完善礼仪制度。这还是第一次举行这种大狩礼。

因此宇文泰帅军凯旋回到关中之后,没有像以往那样颁下赏赐遣散诸军,而是集合全军于华阴扎下大营,筑坛布围,为大狩做准备。

今日,便是举行大狩之期。

 

话说宇文泰整甲已毕,接过手下呈上的佩刀挂在腰间,然后大步出帐。此刻原本寂然无声的军营似乎是被苍凉的军号声从睡梦中惊醒了一般。西魏军的将士们纷纷从帷帐中钻出来,有的正在整理衣甲兵器,有的正在牵引战马,还有督将正在召集自己的手下。只见到处都是忙乱的人影,人喊马嘶,喧嚣四起。

见到这番场景,宇文泰不由暗自皱眉。这时,有人牵过他的战马,宇文泰也不多言,接过马鞭和缰绳,飞身上马。他周围帐内亲信都督和亲卫们也纷纷上马。

宇文泰轻催战马,缓步往营门而行。他身后一名侍卫高举大纛紧紧相随,大队精悍威猛的骑兵全副甲胄兵器,如众星捧月一般环绕在他的周围。

只见西魏军大营营门大开,宇文泰帅亲卫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般从营中源源而出。出营之后,宇文泰略一整队,便帅一众骑兵狂飙一般折转向北疾驰而去。

 

当宇文泰的铁骑飞奔到渭水之滨,这里却是已经建起了一座圆形的祭坛。

祭坛上下为三层,每层高一丈二尺,十二阶。顶层圆径六丈,底层圆周三百步。祭坛顶层的正中,设有黄帝轩辕氏神位,左右以北魏太祖道武皇帝、高祖孝文皇帝神位配祀。坛上设青黄二旗,列五兵于坐侧。

 

宇文泰率领亲卫骑兵们在祭坛南面止步列阵。只见宇文泰扬鞭示意,他身后的旗手立刻滚鞍下马,用力将手中的大纛深深插入宇文泰面前的土中。接着又有四名骑兵飞马而出,各自高擎一面旌旗,驰到百步外驻马。他们两骑并列,中间空出数丈,形成一个旌门。旌门立毕,录事参军手持大军名册,驰至旌门侧驻马而立。

这时,只听宇文泰沉声下令,

“击鼓!”

如闷雷一般的鼓声骤然而起,回荡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随着鼓声,西魏军由大营中蜂拥而出,齐齐往宇文泰所在奔来。只见万骑竞逐,扬起漫天尘土,仿佛大地也为之震颤。

西魏大军驰到近前,各军依序由旌门而入,录事参军则在旁对照名册。进入旌门后,西魏军先至大纛下领命,然后依令分据四野列阵。西魏主力六军在李虎、于谨、李弼、独孤如愿、赵贵、侯莫陈崇六位主将的率领下率先入门列阵,随后是各地郡兵、藩兵。

当李辰率华部军通过旌门时,录事参军在名册上“兰州刺史李某率藩兵一部”的记录旁打个记号,表示华部军已受命依时而至。然后李辰接令往西北布阵。李辰率华部军来到指定的位置,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面向大纛列阵。

西魏诸军陆续就位。到了午时,宇文泰下令息鼓偃旗。后至者斩。

接着中军鼓声再起,各军依令四面布围,构成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围场,只有南面留有一个空缺。

 

这时,远方再度尘土飞扬,一个庞大的队列由远方缓缓行来,当中卤薄法驾,却正是大统帝的銮驾亲至。

在这个庞大队列的核心,大统帝元宝炬白面黑须,风姿神采。他今日一身戎服,身上一领金明光铠,头戴金盔,坐下一匹毛色乌黑油亮的骏马。

大统帝的身侧,有数员散骑常侍披甲相随。常侍之外,中领军若干惠率身挎千牛刀的四十员千牛备身卫,将大统帝护卫得水泻不通。

千牛备身外,是太宰广陵王元欣为首的诸元氏宗室亲王。亲王的队伍外,则是领军将军宇文导率领的大队全副具装甲骑护卫。

甲骑之外,是公爵以上的重臣随行。公爵的队伍外,则是天子出行的皮轩、阘戟、芝盖、云罕、指南、豹尾等重重仪仗,还有五色牙旗,上绣升龙于天,按方位分布。

旗帜仪仗外,是朝中侯爵以上的官员随行。侯爵以外,是手持长槊的步卒。外面是子爵以上的官员。最外层,是手持刀盾的步卒。

队列的前方,其余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分为两厢,官位低者在前,列队先导。所有王公官员,皆全副甲胄。

天子出行非比寻常,整个队伍规模宏大,鱼丽雁行,浩浩荡荡行进至围场,然后由南入围。

 

当大统帝的銮驾入围时,已集结完毕的西魏举国十万大军一起山呼,

“万岁!”

声如巨雷临空,响彻云霄,惊得围中鸟兽四奔。

大统帝在行进之中闻听四下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饶是身居上位,贵为至尊,也不免一时心潮浮动。他此刻方真正体会到这种君临天下,万众仰目的快意。他恍然记得他还是王子的时候,也曾在洛阳参与大狩。那时国家承平,礼乐足备。大统帝仿佛还记得当先帝的銮驾入场时,百官云集,阵容浩大,八侑齐鸣,万人同歌《皇夏》,

“旌回外壝,跸静郊门。千乘按辔,万骑云屯。藉茅无咎,扫地惟尊。揖让展礼,衡璜节步。星汉就列,风云相顾。取法于天,降其永祚。…”

可惜如今长安礼乐不修,再也听不到这绕梁不绝般的天籁之音了。

 

大统帝的銮驾队伍在围场中就位之后,只见两名常侍由队伍中飞骑而出,四下高呼传令,

“鸟兽之肉,不登于俎者不射。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者不射”

诸军闻命,齐齐轰然应诺。

宣令已毕,就听中军宇文泰所在鼓声大作,他身后的亲卫精骑猝然而动。只见蔡佑、王文达 、王胡仁、耿令贵、尉迟纲 、李穆、贺若敦等亲信督将分队而出,他们齐头并进,手舞长槊,呼哨叫嚣,狂飙一般在围场内四下飞驰,将飞禽走兽往一处赶。这些人个个勇武彪悍,再凶猛的野兽见了他们,也无反抗之力,只能掉头而逃。他们如同是一群凶神一般,驱赶着野兽往大统帝銮驾前而来。大统帝远远望见,也不由暗自心惊。

当兽群通过銮驾前时,中军金鼓齐鸣。大统帝稳住心绪,张开宝雕弓射中一只飞禽。

兽群过后,一名常侍飞马而出,捡起被大统帝射中的飞禽高声呼道,

“天子射禽,天下致平!”

诸军顿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名常侍随后疾驰到中军,将手中的飞禽放在大纛下。

当兽群第二次被驱过时,中军只鸣鼓不鸣金。大统帝按弓不射,而各王公则对着野兽飞禽举弓发箭。射中的飞禽走兽都被专人收拢到中军大纛下。第三次,中军鼓不作,金不鸣。诸将自射。

当兽群经过华部军面前的时候,李辰作势也张弓搭箭,他寻思飞禽速度太快,目标又小,可能射一个走兽把握更大一点。李辰举弓瞄准了兽群中一只色彩斑斓的豹子,一箭射去。但不想那头豹子很机灵,一纵身便躲开了李辰的箭。但这个可怜的家伙还没有落地,便在空中被一只来势凶狠的箭射中了喉咙,立时倒地毙命。而李辰的箭被豹子躲过,却恰好射中后面的一只兔子。

华部军这边发两箭,中两兽,全军顿时欢声雷动,

“大都督神射!”

李辰将弓收回弓袋,心中暗呼“侥幸”

旁边贺兰仁也收了弓箭,眨眨眼睛道,

“我还以为你要射那豹子。那只兔子藏在后面,居然还被你射中,你真厉害!”

李辰故作高深莫测地笑而不语。

三围之后,中军再度鼓起,狩猎结束,诸军撤围。幸存的飞禽走兽仓皇四散逃命。尽管只射三轮,中军大纛下猎物已堆积如山。大统帝依例命殿中郎中取禽三十以享烝,其余尽赏赐诸军。

 

围猎结束之后,大军重新集结列阵于祭坛之南。天子登坛,以太牢祭黄帝轩辕氏,行三献礼。每献,三军鼓噪,高呼万岁。

此时云淡风轻,柴燎袅袅。坛下大军云集,士马如海,阵列威武雄壮。大统帝不由心中感慨。依照礼仪,天子献祭,鼓乐当奏《昭夏》之乐,祭毕,当奏《云门》之舞。如今礼乐不全,只能以三军鼓噪代替了。

祭祀礼成,天子赐胙,诸军鼓噪谢恩。

 

之后,便是三军耀武。北魏旧制,岁除大傩之礼,都要耀兵示武。此番诸军凯旋,又时值岁末,因此就在大狩礼后,再加上了耀武的环节。

只听中军鼓声再起,位于全军阵列中央的六军旗号翻飞,各军遣精锐步骑轮流出场,在天子和全军面前演阵。只见六军旗色各异,他们依照鼓角讯号,从容变换各种阵型,或为飞龙腾蛇之变,或为函箱鱼鳞四门之陈。进退回旋,莫不有法。

六军演阵已毕,只听鼓角大作。六军中各有一将飞驰而出,李弼军出场的乃是自家兄弟李檦,独孤如愿军出场的是骁将史宁,李虎军出场的是赫连达,赵贵派出寇洛生,于谨军是厍狄昌,侯莫陈崇军是尉迟迥。

六名勇将皆披明光铠,手持长槊,就在阵前捉对纵马对冲,往来冲突,战做一团。这六人皆是武艺高强,袍泽间演武,手下自然有分寸。只见他们将手中长槊舞得如同风车一般,你来我往,斗得煞是好看。十万西魏军只是发出惊天般的叫好鼓噪之声。六将演过一回,各自归阵。

接下来再有两军出场,一队为步卒,于南面列阵。另一队为具装甲骑,于北面相对列阵。

只见步卒手持长槊,结成一个密集的方阵。一杆杆长槊笔直竖起,向前倾斜成一定的角度,这个阵列如同是一张开全身尖刺的刺猬一般。而对面的甲骑,人马皆披重甲,骑士们还戴上了狰狞的铁面,只露双眼。他们排出一个锋矢阵,一骑当前突出,然后逐列增多。

只听一声鼓响,甲骑率先而动。骑兵们猛催战马,队形严密地朝步卒的方阵猛冲过来。人马具装浑然一体,如同一具高速运动的机器,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属光芒。数不清的马腿上下起伏,令人眼花缭乱。只听马蹄声如闷雷凌空,连绵不绝。这队甲骑人数并不多,但一旦密集结阵,高速冲击,声势仍极具震撼。

甲骑如同一只巨大的铁锤一般急速接近了步兵的阵列,眼看就要惊天动地般相撞在一起。李辰在阵中远远看见,心都提了起来。却见甲骑在距离步卒不远处突然掉转方向,堪堪从步卒方阵边上掠过。

步卒阵势不乱,当甲骑逼近时,他们作势阻马,起落有序,口中还不住大喝,

“杀!杀!杀!…”

甲骑在阵前兜一圈回来,在鼓声中再次整队向步卒猛冲过来。这次他们同样也是在迫近步卒阵列后转向。甲骑和步卒就这样相互演练攻守,连续三次。最后一次甲骑冲过来转向后,步卒们起身,倒拖长槊,列队而退,以示战败。

这场甲骑和步卒的对抗演练,将整个演武推向了高潮。西魏军将士欢声雷动,人人高举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般地鼓噪着。巨大的喧嚣声响彻整个渭水之滨。

……

 

大狩结束以后。诸军解散,各自返回家园。

李辰的华部军和独孤如愿所部同路,两军便结伴上陇。到了秦州,独孤如愿热情地邀请李辰在秦州停驻几日,过了正旦新年再走。

李辰琢磨,如果现在就上路,无论如何都赶不回金城过新年了。与其让将士们在荒郊野外渡过正旦,还不如留在秦州。秦州毕竟是陇上重镇,甚至比金城还要大。这里物产丰足,将士们可以好好过一个年。

李辰略一沉吟,也就答应了下来。独孤如愿为人信义仁德,另外他也非常器重李辰的军事才干,见李辰接受自己的好意,自是非常高兴。当下指命给华部军安排粮秣物资,以备新年。

李辰帅部于秦州城外安营驻扎,李辰下令正旦期间放假三天,将士们可以轮流到秦州城内游览,余日操练不缀。

 

到了正旦这天,李辰早早便来到城内刺史衙署,向独孤如愿拜年。独孤如愿闻报出府门相迎。李辰见了,当即上前行下属礼,恭恭敬敬拜道,

“职下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领侍中、都督兰州诸军事、兰州刺史李辰参见大都督。恭贺大都督新岁福临,富贵无极!”

独孤如愿当下先还一礼,

“多谢了,某也恭贺天行新岁大吉,福报永享。”

然后他伸手扶起李辰。两人略一谦让,独孤如愿在前,李辰在后相错半步,一起进入秦州刺史衙署。两人在大堂分主宾落座后,下人依照风俗呈上屠苏酒,五辛盘。独孤如愿取酒在手,对李辰道,

“但饮屠苏,百无禁忌,请!”

李辰回礼道,

“大都督请。”

二人一同饮了屠苏酒,又取了五辛盘中的菜蔬佐酒。五辛盘是由葱、蒜、韭、芸、芫等五种有辛辣味道的蔬菜组成的拼盘。当时的习俗正旦吃五辛可以去邪辟秽。

两人正说些闲话,却听外边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这时下人上来呈报,

“启禀使君,乡民自备傩戏,来衙前献舞,欲为使君贺岁。”

独孤如愿称善,然后对李辰道,

“天行可欲同往一观?”

李辰行礼道,

“敢不从命?”

 

二人走出衙署大门,却见门口的空地上已聚集了大批百姓。他们见到独孤如愿出来,纷纷下拜,

“恭贺使君正元新禧!”

独孤如愿团团拱手道,

“众位父老同禧!”

他风姿俊美,风度弘雅,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一股潇洒风流之气,却又不乏英武豪迈。

独孤如愿命就在衙署门前的高台上设了二席,邀李辰与民同乐。

此时衙署前已是人山人海,秦州四里八乡的百姓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和奇装异服,汇集到这里开始表演正旦傩戏。一时间鼓乐喧天,百姓们戴上凶神恶煞般的面具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各乡里的服饰表演都有所不同,有的是迎春祈福的,也有降魔除怪的,不一而足。更有人脚下踩了长长的木杆起舞,如同是现在的高跷。表演者踩着高高的木跷翻腾跳跃自如,令人称奇。

最令人叫绝的,是有人推来一部牛车,上面用木架搭了十余丈高下的木台。有人在顶上扮作金刚力士立于云端。观者仰头看时,表演者在数尺见方的高台上腾挪翻转,做出各种姿势。惊险之处,让李辰也为他们暗捏一把汗。

 

正旦过后,独孤如愿又邀李辰出城围猎。独孤如愿武艺高强,围猎中矢不虚发。李辰箭术不精,但好在有贺兰兄弟在侧暗中帮忙,所以也不至太过难看。

围猎结束以后,独孤如愿率从骑返回秦州。

他入城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直照进城门中。独孤如愿和从骑们悠然地散步穿过的城门甬道,马蹄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留下一连串清脆的响声。陇上朔风飞扬,从甬道内贯穿而过,呼呼有声,似乎更加刚劲。一行人顶风而行,感觉呼吸都有几分困难。独孤如愿的帽子被风吹得有些歪斜,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

当独孤如愿纵马走出甬道时,一道玫瑰色的晚霞将他全身染上一层绚丽的色彩,整个人似乎都被描上了一道金边。只见他身材挺拔修长,气度卓然。微微歪斜的帽子,更为他增添了几分俊逸风流的神采。从骑和周围的百姓见了,无不为之倾倒。

第二天,李辰前来辞行。他惊异地发现满城官民,无论士庶,都将帽子有意地歪向一边。李辰打问到缘由,不禁慨叹不已。

 

李辰离了秦州,继续挥军上陇。当他和华部军风餐露宿,一路跋涉回到金城的时候,时间已是二月。

这一日,回师的华部军登上金城东面的一座高山,金城已遥遥在望。李辰驻马山顶,远望金诚,不免心潮起伏。终于又回家了!这种经历生死战斗,最后平安返回家园,再见亲人的激动心情,不是常人可以体会的。此刻不独李辰,全体华部军将士也都心情激荡,很多人甚至眼中已晶莹闪亮。

驻守在山顶烽燧的队主见大军出征凯旋,喜不自胜,急忙前来拜见。李辰唤他上前问道,

“金城可知大军今日回来?”

那队主在李辰马前下拜,语中难掩兴奋,

“启禀大都督,前日已有传骑报捷,兰州无不欢欣雀跃。职下适才得报,主母、贺兰(武)都督、裴长史、蒋布政使并金城全体官民,已于金城外十里相候。恭迎大都督凯旋!”

李辰闻听,心中宽慰,他点点头才要开口慰劳这个队主几句,却突然依稀听到身后一阵铜铎声传来。李辰当下不由神色一肃,这是急递传骑特有的铜铎发出的声音!

果然,不多时,后队有人急急来报,

“启禀大都督,有长安十万火急军情急递!”

李辰心中一沉,自己还没有回到金城,怎么就又有如火军情?他不及多想,当即大声道,

“带他过来!”

须臾,一名浑身尘土的传骑被带到了李辰马前。那传骑见到李辰当即下拜,

“大行台有十万火急军令与兰州李使君!”

说话间他伸手解下后背的信筒双手呈上。

李辰身边的侍卫首领叱罗六波若翻身下马,接过信筒。他查验无误后,再转身将信筒奉给李辰。

李辰扭断信筒上的封泥,打开筒盖,从里面抽出一卷公文。只见他飞快地将公文读了一遍,神色历时凝重了起来。周围贺兰兄弟等将领皆屏息注视着他,心都不由提到了半中。

李辰读完公文,却是没有马上作声。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只是向金城方向望去。那里,有自己的亲人在等待着。而此刻,唯见大河如织,雄城如山。

 

李辰凝视了片刻,终于回首,决然地下令道,

“命全军即刻回转,尽速返回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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