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意大利的时候,看了美第奇家族墓。墓室上横卧着米开朗基罗的几尊雕像。 日与夜,破晓和黄昏。
白天焦虑不定,夜晚宁静沉和。破晓的慵懒,黄昏的疲惫。米开朗基罗在时间完全静止的墓室里,却极力表达着时间的流逝带来的反差,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然后最近听的一本书,Morning and Evening, by Jon Fosse。让我无数次想起那个墓室。
2023年,这位挪威人得到诺贝尔文学奖,评价是:his innovative plays and prose which give voice to the unsayable。他充满创意的文字,为那些难以描述的事赋予了的声音。
Jon Fosse从小热爱写作,但是无数次投稿被拒,说他连标点符号都用不好。只能在海边做油漆工养家糊口。两任妻子先后因为贫困和他的“不务正业”而离开他。他在海边简陋的房子里,写下来了这篇短小说,就是晨与夜。
晨,从父亲的角度描述这个男孩子的诞生,夜,描述这个男孩子老了以后死去的过程。
我以前曾经写过,我在少年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终会死亡时,曾经无比恐惧。现在只是不再去想这件事情。但是那种恐惧我知道肯定还是在的。
这本短小说,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笔触,描述着老人最后死亡时候的过程。让我第一次觉得,死亡只是一种改变,而并非终结。
有一天早上,老人醒来后感觉一切都与往常不同。随着他做着一些日复一日的日常活动,他越来越意识到一种转变,他开始回忆年轻时候的那些瞬间,看到一些其实已经死去的亲友。此时文字变得越来越如梦似幻,我也慢慢领会到,他已经死了。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恐怖和阴冷,反而是以一种静谧的优雅,描述着那一刻的过渡状态,生与死之间的空间,既令人难以忘怀,又令人感到慰藉。最后他和来接他的好友慢慢泛舟远去,他问好友,那个地方在哪里,好友说,那并不是一个地方,他于是点点头,不再问了。
这是我听过的第一本完全没有情节,没有冲突的小说,只是以描述意境与氛围。开始会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但是很快,就会被融入到他的那种笔触中。
听完这本书的时候,是开车带爱美丽去训练的路上。他的文字如此简洁,好像挪威海湾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我的心。我在后视镜里看到,爱美丽沉沉睡着,那一刻,一切都如此温和宁静。
人们终其一生,都会困惑,如果人生终将孤独,我们为什么还要奋力去爱。如果终将分别,我们为什么还要相遇。这本书用非常朴素的北欧的冷漠风格,给这些问题,写出了最温柔,最深刻的答案。
非常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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