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线投资的难点,除了选股,就是如何拿得住。应对股票的波动,是投资者面对的最大考验之一。巴菲特说过,如果你没有做好持有股票下跌超过 50% 的心理和财务准备,就不应该投资个股。我查了一下自己的持仓,那些持有超过 5 年的股票,无一例外都经历过一次或多次 50% 以上的回调。最近的例子是 2022 年科技股的大幅回撤,NVDA 从 $38 跌到 $10,Meta 从 $380 跌到 $80,Tesla 从 $420 跌到 $80,回调幅度都超过了 70%。
要熬过这样的下跌,首先必须遵守两条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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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用杠杆:我在早期的投资中爆过仓,自那以后的十几年来就再也没触碰过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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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留现金:确保无论市场如何波动,家庭日常生活都不受影响。
随大盘回调的下跌,大多与宏观经济或地缘政治相关。这种下跌最不需要担心,往往反而是加仓的机会——如果对国家长期的经济发展没有信心,本来也就不必做投资了。
如果个股的大幅回调并非出于宏观原因,基本面分析就显得尤为重要。但基本面分析的难点不在于解读历史数据,而在于如何从中推导出对未来数据的预判。真正决定中短期股票投资收益的,恰恰是你的预判与市场预判之间的差额。
2020 年和 2021 年,特斯拉(Tesla)的股价涨了 10 余倍,最高触及 $420。当时市场对电动车销量前景极为乐观,也深信马斯克的承诺:2030 年年销量达到 2000 万辆、年增长率 50% 以上,且当时的毛利率(Gross Margin)一度高达 30%。基于这些数据来推演未来,在 2021 年以 $420 买入特斯拉看似并不疯狂。但在我的估值体系里,始终坚持采用保守数据以保留足够的安全边际,因此当时我的建仓成本只有 $40 左右。2022 年特斯拉一路下探时,我得以坦然应对,并在 $200 以下适度加仓。
不过,我大概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清醒地意识到:Tesla 未来的基本面已经发生了恶化。因此从 2023 年起,我再也没有加仓过特斯拉。与之相反,2023 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加仓 NVDA,一股未卖。因为在我看来,这家公司未来的基本面正变得越来越好,而市场的预判依然低估了它的长远价值。
举这两个例子,是想说明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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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线持股绝非买入后就扔在一边不管。投资者必须持续跟踪并分析新的数据,你今天买入的 10 家公司里,可能最终只有一家能够持有 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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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入价格与估值至关重要。低成本是抵御下跌和波动的最大底气;当然,没有时间的沉淀,也很难拥有极低的价格优势。以合适的价格买入好公司,就像钓鱼一样需要足够的耐心——我宁可错过,也不愿支付过高的溢价。
长线投资本质上是一场修行。你需要时刻抵制各种诱惑——克服 FOMO(害怕错过)的情绪,克制追涨带来的瞬间快感;你需要从海量杂音中甄别出真正的市场信号;你更需要保持谦卑与敬畏,敢于承认自己的误判并及时止损。在大跌面前保持乐观,知道如何度过最黑暗的日子。
过去 20 年里,我很少与人交流投资。前同事们也是在我退休时,才知道我一直在做股票投资。早期有几年我会在雪球“潜水”,段永平先生的一些投资观点给了我不少启迪。在社交媒体上讨论投资是一件极难的事,人都有偏见,大多数人更热衷于争论对错;然而除了短期交易,长线投资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验证。
另外对我而言,巴菲特的致股东信有着极强的抚慰作用。每当市场低迷、或是我对投资感到困惑与沮丧时,读一读巴菲特的信总能让我重拾信心、恢复内心的平静。
2003 年的一天中午,我和几位同事正准备去吃午饭。我顺手查了一下股票账户,发现短短一个上午居然暴涨了近 $4,000。那时我刚开户不到一年,总本金连 $30,000 都不到。兴奋之下,我主动请大家吃了午饭,面对同事的询问,我也只是笑着说“今天高兴”。
在那之后,我经历了追涨杀跌、频繁交易,甚至一度幻想以交易为生。直到后来被市场痛殴——遭遇 Margin Call,损失惨重,折腾几年下来几乎颗粒无收。从那以后,我才逐渐学会了如何选股、持股,学会用长线思维去做投资。
寻找适合自己道路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重新认识自我、与自我和解的过程。现在对我来说,买入一家优秀的公司,就像是在土壤里种下一粒种子,然后怀着信心,耐心等待它破土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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