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剧有一种很压抑的沉重感,看到十八集了依然让人很压抑很郁闷,但这个剧也是难得的批判现实主义的好剧。
从他们五个实习开始,遇到的每一个案子都让人有一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司法被私心、民意和政治干扰,公平正义被挤到一边。但编剧并没有把这些问题用简单地善恶来解释,也没把人物用简单地善恶来划分。每个人都似乎有自己的道理,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每个案子也都是让人遗憾的。但这也更真实地反应了现实和历史,反应了人性的复杂性和社会的复杂性。法律本身也是建立在人的观念上的,也是离不开人情事故的。
从表演的角度看,所有人演的都非常好,五个大学生个性鲜明,每个人的表演都完美符合自己的角色设定。所有配角都是老戏骨,表演无可挑剔。
五个大学生各有各的问题,各有不同的背景和经历,各有各的性格。他们心性上的不同后来在工作中都反应出来,比如余高远,一直对特权阶层不满,所以他会揪住那个副书记的儿子不放。陈一众因为自己痛苦的童年往事,对欺负妇女的事特别愤慨,所以就坚持要严判那家人。从小生活无忧无虑的夏英杰怀揣一颗赤字之心,对公平正义有着洁癖般的执着,忍受不了任何不完美,有担当,无城府,强烈的责任感让她无所畏惧。五个大学生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夏英杰,如果所有司法人员都能像夏英杰那样,那中国人就生活在天堂里了。所以孔子一直强调正心,修身,治家、齐国、平天下。说的就是人的私心和偏见会以各种方式表现出来,而司法的公正本应建立在良知的理性之上。法制也是离不开人的,如果执法人员偏见和私见太重,再好的法律也会被弄坏了。
从剧本来说,每一集的冲突设计和人物感情逻辑都严谨,张弛有序接地气,最关键是真实反映了当时的司法现实。我估计每个案子都有原型,并不是编剧瞎编的。比如李乡案就是八十年代发生在辽宁台安县的三律师案,当时那个案子也是轰动全国的。
从校门到校门的大学生去基层实习太有必要了。五个大学生去县城实习的情节,让我想起我读研时几个从校门到校门的同学去云南武进县实习的事。
武进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贫困县,也是红军从长征路过地方。他们去了之后,被武进的贫困和愚昧给震惊了,从没想过中国还有那么贫困愚昧的地方。那是1986年的夏天,国家对武进地区已经出台很多帮扶和救济工作,可当地人非常愚昧,放着国家给盖的正经房子不住,非要住在山洞里,还说政府让他们搬出山洞,是因为山洞里有宝。全国最贫困的县也是就消费最高的县,很多人家的全部财产就是一根打狗棍和一个酒瓶子。试想,这样的地方什么法制能建立起来?与武进比起来,五个大学生实习的南余县还是不错的县了。
他们毕业分配那一段也很符合实际,真正的人才都是从基层一点点干出来的。至少我的大学和研究生的同班同学中,最有出息的都是从基层一点点干出来的,一毕业就分到大机关的反倒不如他们。
八十年代的中国,属于法制的启蒙期,九十年代则是公检法乱用公器的时期,司法腐败最严重的就是九十年代。
辽宁曾发生一个案子,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网上查,即辽宁朝阳市市长刘相荣被司法迫害的案子。
刘相荣北大毕业,原沈阳薄板厂厂长,改革标兵。辽宁省委为改变朝阳市的落后局面,把刘相荣空降到朝阳当市长,目的是想让这位改革标兵带动朝阳市的体制改革。可这位空降的市长在当地没有任何人脉和群众基础,而且挡了当地人升迁的道。于是,就有人设计陷害他。具体过程我就不细讲了,有兴趣的可以去网上搜。我之所以对这个案子印象深刻,是因为积极写内参为他喊冤平反的记者之一是我的忘年交老蔡,他当时是工人日报驻辽宁记者站站长。
想想一个市长在当时都能被诬陷入狱,而且两位记者不断给中央写内参才在一年后翻案,就知道普通百姓有了冤案申诉有多难。《重器》里那个西疆监狱住监检察官说他们监狱申诉成功的记录是零,确实道出了当时的真实情况。记得九十年代时一个鞍山国税局的党员干部,实名举报领导违规免税,被领导打击报复送到马山家子教养院劳教。后来被教养院发现是冤案,废了很大劲才为其申诉成功。这个案子是当年《焦点访谈》披露的,如果没有教养院负责人的调查取证和执着申诉,大概率这个女税务员要被冤屈i辈子也。《重器》里的故事都有现实依据的,而且只是真实社会的九牛一毛。
不知道还有多少集,估计五个大学生被社会毒打后,有的会成长进步,也有的可能会黑化。毕竟,人的关键一步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