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追电视剧《爱情有烟火》。这部剧总体上属于轻松搞笑的都市爱情剧，但剧中表现出来的一些职场和生活细节，倒是很有话题性。比如年轻人买房难、恋爱与婚姻、妈宝男现象，以及年轻人创业等问题，都带有鲜明的现实色彩。不过，今天我想说的，却是剧中另外一个话题：中国人的“闺蜜情结”。
剧情一开始，姚晶晶夜跑时，意外发现钱菲的未婚夫汪若海与别的女人举止暧昧。她二话不说，立刻准备冲上去替好友讨个说法，却被男朋友拉住。后来，钱菲接连遭遇被甩、失业和房贷压力等多重打击，姚晶晶始终陪在她身边，陪她散心，帮她分析问题，也帮她认清男人的本性。每次钱菲遇到烦心事，第一个想到倾诉的人，总是姚晶晶。甚至当姚晶晶的男朋友抱怨，因为钱菲的缘故，他的公司面临倒闭时，姚晶晶仍然选择相信钱菲，甚至不惜与男朋友分手。这个情节令人动容，充分表现了姚晶晶为闺蜜两肋插刀的豪爽性格。
姚晶晶和钱菲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她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这种闺蜜关系，大概是中国影视剧中最有特色的一种文化现象了。而且，几乎所有中国都市剧里，除了男女之间的爱情线之外，总少不了一条闺蜜线。有时候，这条线甚至比爱情线更加稳定，也更加感人。
“闺蜜”这个词，其实是“闺中密友”的简称。所谓“闺”，原本指古代女子居住的内室，因此，“闺蜜”从一开始就带有女性之间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意味。与普通朋友不同，闺蜜之间几乎不存在什么边界感，比如可以分享最隐秘的心事，可以半夜打电话哭诉，也可以为了对方两肋插刀。
中国电视剧显然特别热衷于讲述这样的故事。从《欢乐颂》里的“五美”，到《三十而已》中的顾佳、钟晓芹和王漫妮，再到《我的前半生》中罗子君与唐晶，闺蜜关系几乎成了中国都市剧的标配。
最近播出的电视剧《昨夜将至》中，同样塑造了一段令人难忘的女性友情。林美月（阿珍）和阿妹因为生活所迫，曾经在酒店做过陪酒小姐，受尽了委屈和欺凌。但在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始终互相扶持，相依为命。后来，她们终于逃离了那个环境，各自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多年之后，两人再次相见，依然是生死之交。这样的情节虽然带有戏剧性，却也折射出中国人对于女性友谊的一种理想想象：真正的朋友，是能够陪你一起吃苦、一起熬过人生低谷的人。
为什么中国大学同学特别容易产生这样深厚的闺蜜关系？我觉得，一个重要原因，与中国大学的教育模式有关。中国大学长期实行固定班级制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的学生，往往四年都在一起上课。很多学生还住在同一个宿舍里。大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考试，一起恋爱，一起失恋。四年下来，彼此早已像家人一样。
《爱情有烟火》中的钱菲和姚晶晶就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又都留在上海工作。从校园到职场，她们始终彼此陪伴。这其实正是很多中国闺蜜关系最典型的形成路径。当然，并不是所有大学同学都能成为闺蜜。通常只有那些情投意合的人，才会最终走到一起，而且彼此往往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喜欢文艺、运动，或者有相近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在《爱情有烟火》中，钱菲在单位里还有另外一个闺蜜，叫党羽。这个名字本身就有点“闺蜜是死党”的意思。钱菲在公司后台做数据工作，党羽则在公司前台工作。两个人既是同事，也是朋友。这种“职场闺蜜”在中国同样十分常见。所以，很多中国人最好的朋友，除了大学同学之外，还有一起加班、一起吃盒饭、一起抱怨老板的职场同事。长期的朝夕相处，很容易让工作关系发展成为亲密的私人关系。
相比之下，我在美国生活几十年，却很少看到类似中国式的闺蜜关系。美国人当然也有非常好的朋友，但大多数人更强调个人空间和边界感。收入多少、夫妻关系如何、家庭矛盾是什么，这些大概都是中国闺蜜之间经常谈论的话题，但在美国，即使面对最好的朋友，也未必愿意谈论。
我在美国大学工作的时候，在校园也基本没有看到过两个形影不离的女生。一个重要的原因，也许是美国大学普遍实行走班制。学生每学期自由选课，一门课结束之后，大家便各奔东西。今天和你一起上英国文学课的同学，明天可能就去上经济学或者心理学了。很多学生直到毕业，也未必能说出所有同学的名字。而中国大学的同学，特别是同宿舍的室友、上下铺，往往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当然，中国也有一句诙谐语，叫“防火防盗防闺蜜”。影视作品中，也经常出现闺蜜反目、抢男友甚至互相背叛的桥段。《我的前半生》中的唐晶和罗子君，就曾因为感情问题而陷入复杂的关系。但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故事毕竟只是少数。更多时候，真正的闺蜜是一种可以持续终生的友情。
很多人毕业多年之后，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依然是当年的大学室友，或者年轻时一起职场奋斗过的姐妹。在现实中，爱情可能会结束，婚姻可能会发生变化，但闺蜜之间的友情，却常常能够陪伴一个人走过漫长的人生。这大概也正是中国闺蜜文化最有特色的地方吧。
2026.6.30 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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