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玻利维亚高原连续穿行了三天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智利边境。
这是一段非常特别的旅程。几天前，我们还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安第斯高原上穿行，眼前是苍茫的高山、盐湖和荒原；而越过边境之后，海拔迅速下降，我们很快就进入了世界上最干旱的地区之一——阿塔卡马沙漠。
从高原到沙漠，从玻利维亚到智利，短短几个小时之间，眼前的世界仿佛完成了一次巨大的切换。
从玻利维亚进入智利
因为导游事先已经帮我们填写好了出境卡，所以玻利维亚一侧的出境手续非常顺利。
我们出关以后，玻利维亚的司机把两张车票交给我们，随后便返回玻利维亚。我们则换乘中巴，前往智利一侧的边境口岸。
相比玻利维亚，智利的入境检查明显严格得多。所有行李都必须接受检查，有些需要打开检查，有些则要经过X光机。
不过，完成入境手续之后，一切就变得轻松起来。
随着车辆继续前行，海拔一路下降。刚才我们还身处海拔约4700米的安第斯高原，转眼之间，已经进入了辽阔而干燥的阿塔卡马沙漠。
这里的景观变化非常 dramatic：高原上的山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荒漠、裸露的岩石和几乎没有植被的土地。
我们的中巴首先把我们送到了San Pedro。
沙漠中的绿洲——San Pedro
San Pedro是阿塔卡马沙漠中著名的旅游小镇。
在一片极度干旱的沙漠之中，这座小镇就像一块突然出现的绿洲。街道、建筑、餐馆和酒店集中在一起，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小镇确实很漂亮，但这里的住宿和消费也相对昂贵。
因为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前往Calama，所以没有在San Pedro停留太久，而是准备继续乘坐大巴。
就在汽车站转车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原来，智利这里的公共厕所也是要收费的。
偏偏当时我身上没有现金，而且突然非常着急上厕所。一时间还真有些尴尬。好在身上还剩下一两块玻利维亚货币。虽然钱并不够，但收费的老人还是非常好心地收下了，让我顺利解决了问题。
这件小事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非常实用的经验：
进入智利之前，身上最好准备一点现金。
Calama：沙漠中的城市
离开San Pedro后，我们继续前往Calama。
Calama是一座典型的沙漠城市。这里没有San Pedro那样浓厚的旅游气息，却有一种非常朴实、整齐的城市感。
市中心同样有南美城市常见的城市广场。街道整洁，秩序井然，而当地人的礼貌也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原本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一座沙漠城市，却让我们产生了一种意外的安全感。
也正是这种感觉，让我们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我们决定在Calama租车，开始接下来几天的自驾旅行。
在Calama租车：开启阿塔卡马自驾
我们租的是一家智利本地连锁租车公司的汽车。
整个租车过程，从取车到后来还车，都让我们对智利人的做事方式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我们租车五天，一共花费约230美元。
如果只是游览Calama市区或者附近区域，其实乘坐Uber可能更加经济方便。但因为我们计划进行几次自驾游，有了自己的车，就可以更加自由地探索阿塔卡马沙漠。
有车之后，旅行的半径一下子扩大了。
我们先在Calama逛了当地市场。
当时正值圣诞节期间，市场非常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充满节日气氛。
更让我们惊喜的是，我们还意外发现了一家“宝藏超市”——Jumbo。
Jumbo：沙漠城市里的大型超市
Jumbo是智利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规模非常大，感觉有点像美国的Costco。
最让我们惊喜的是这里丰富的海鲜。
由于智利拥有漫长的太平洋海岸线，这里的海鲜种类非常丰富，而且新鲜、价格也相对实惠。
于是我们买了不少海鲜带回公寓，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旅行中能够在当地超市购买食材、回到住处自己做饭，其实也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体验。它让我们不只是“看”一个地方，而是真正融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
Jumbo里的Cafeteria也值得推荐。
这里从正餐到甜点都有很多选择，价格也比较实惠，是解决午餐的一个好地方。
月亮谷：仿佛来到另一个星球
有了租来的汽车之后，我们开始向San Pedro附近探索。
从Calama开车到San Pedro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这里最著名的景点之一，就是阿塔卡马沙漠中的月亮谷。
月亮谷的地貌非常奇特。
这里几乎看不到绿色植物，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岩层和沙丘。
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走，真的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并不是在地球上，而是来到了月球表面。
这也是“月亮谷”名字的由来。
不过，如果让我给它重新取一个名字，我反而觉得“恐龙谷”更加贴切。
眼前起伏的山脊，一条条横亘在荒凉的沙漠之中，就像巨大的恐龙化石脊背。
在这样的地貌面前，人会很自然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而在远处，还可以看到著名的利坎卡武尔火山。
巨大的火山锥矗立在阿塔卡马沙漠的尽头，成为荒漠景观中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道背景。
一次意外的“地震体验”
智利位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地震在这里并不罕见。
有一天早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
“地震！”
老胡突然大喊了一声。
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趴到了地上。
可是，当我再看向窗外的时候，却发现街道上依然井然有序。
没有人惊慌，也没有人奔跑，大家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看来，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种小规模的地震早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也是旅行中很有意思的一点：一个在我们看来有些惊险的事情，对于当地人来说，可能早已习以为常。
错过塞哈尔湖
从月亮谷出来以后，下午我们前往著名的塞哈尔湖。
塞哈尔湖之所以闻名，是因为湖水盐度很高，人可以漂浮在水面上。
原本我们也非常期待亲身体验这种神奇的“漂浮湖”。
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散客只能在上午游览。
而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其他行程，因此最终只能遗憾地错过。
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
并不是每一个期待中的景点都能够顺利到达。留下遗憾，也许反而会成为下一次重新出发的理由。
横穿阿塔卡马，前往安托法加斯塔
接下来，我们决定进行一次更远的自驾——从Calama前往安托法加斯塔。
两座城市相距约215公里，开车需要大约3个半小时。
安托法加斯塔是智利北部重要的港口城市。
不过，在真正出发之前，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加油。
从Calama前往安托法加斯塔的这一路，要穿越大片阿塔卡马沙漠，中间几乎没有城市和加油站。
我们出发后，开了大约80公里才发现，Google地图上标注的一些加油站实际上位于矿区，并不对普通车辆开放。
这下我们有些紧张了。
为了安全起见，只好重新开回Calama，把油箱彻底加满，然后再次出发。
离开城市不久，手机信号也消失了。
好在智利的高速公路建设得非常好，道路标识清晰明确。即使没有手机信号，我们最终还是顺利抵达了安托法加斯塔。
这一路让我真正感受到阿塔卡马沙漠的辽阔。
当道路两旁只有荒漠、山脊和无边无际的天空时，汽车仿佛行驶在一片没有尽头的世界里。
安托法加斯塔：沙漠与太平洋相遇
安托法加斯塔曾经属于玻利维亚，后来在19世纪的太平洋战争中被智利占领，此后成为智利重要的港口和矿业城市。
抵达之后，我们先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在智利的海滨城市吃海鲜，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餐桌上有鱼、虾、章鱼，还有烤鱼。
不过，吃完之后看看价格，感觉和美国的物价已经有得一比了。
饭后，我们来到海边散步。
安托法加斯塔最特别的地方之一，就是城市所处的地形。
城市狭长地建在海岸线与背后山脊之间，一边是蔚蓝的太平洋，一边是陡峭的山坡。
海洋和荒漠、城市和山地，在这里形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组合。
我们还意外发现了一个渔人码头。
这里聚集着许多小餐馆，出售各种各样的海鲜。
看到这里，我们反而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直接来这里吃午饭。
拉博尔塔达：太平洋上的白色大门
安托法加斯塔除了港口和工业气息之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其实是它独特的海岸地貌。
沿着城市南北延伸的海岸线上，有一段非常壮丽的白色海崖——拉博尔塔达。
这里是天然形成的海蚀拱门与白色悬崖组成的景观。
经过海浪长期侵蚀火山岩和沉积岩，最终形成了今天的巨大拱门。
远远望去，它就像一扇矗立在太平洋上的白色大门。
阳光照射下，白色悬崖与深蓝色的太平洋形成强烈对比，视觉冲击力非常强。
站在观景点远眺，可以看到海浪不断拍打岩壁，海鸟在拱门周围盘旋。
荒凉、壮丽、苍茫——这正是北智利海岸最典型的气质。
丘基卡马塔：人类制造的“山脉”
如果说这次北智利之旅中，最让我惊叹的自然景观是阿塔卡马沙漠，那么最让我震撼的“景观”，却是一个完全由人类制造出来的地方。
那就是——丘基卡马塔铜矿。
这是我们提前预定的参观项目。
由当地铜矿公司组织旅游车和导游，带着我们深入矿区。
刚进入矿区时，远处一座座巨大的“山”就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可是很难想象，这些山竟然不是天然形成的。
它们是铜矿开采过程中堆积起来的废石。
一辆辆巨型矿车排着队，在这些由废石堆成的“山”上蜿蜒行驶，看起来就像在真正的盘山公路上行驶。
那一刻，人类工业的巨大力量被非常直观地展现在眼前。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眼前这个巨大的矿坑。
丘基卡马塔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矿坑之一，矿坑大约5公里长、3公里宽，最深处接近1公里。
经过100多年的露天开采，如今已经逐步转向地下开采。
站在巨大的矿坑边缘向下望去，很难想象人类竟然可以在大地上挖出如此巨大的“伤口”。
一座被遗弃的矿业城市
丘基卡马塔的故事并不只是巨大的矿坑和机器。
在这里，曾经有成千上万的人生活。
我们随后来到过去的矿工生活区。
这里曾经俨然就是一座完整的小城市。
最初，这里有美国资本和美国工程师参与建设，主要居住着美国工程人员和管理人员。后来，它逐渐发展成一座真正的矿业城市。
这里有住宅、医院、学校、商店和教堂。
最多的时候，这座城市生活着大约25,000人。
我们的导游本人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
听他讲述这座小城的历史时，可以明显感受到他语气中的骄傲与自豪。
然而，这座曾经热闹的城市最终还是成为了历史。
2007年，随着矿区不断扩张，以及对环境条件要求的提高，这座生活了92年的小城正式关闭。
居民陆续搬到了附近的Calama。
从此以后，这里的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座安静的矿业历史小镇。
曾经的住宅、医院和公共建筑，静静地留在荒漠之中，仿佛时间突然在这里停止了。
智利、美国与矿业文化的交汇
导游告诉我们，这座小城形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文化。
它既有智利文化，也有美国文化，还有独特的矿区文化。
这种文化混合，也许正是丘基卡马塔最特别的地方之一。
过去，这里曾经是一个人口密集、生活完整的社区。如今，它却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建筑。
而这种文化并没有完全消失。
2007年居民搬到Calama之后，也把许多原来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带到了新的城市。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在Calama旅行时，会感受到一种与北智利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的文明、秩序与安全感。
在Calama留下的这种良好印象，也让我后来继续在智利旅行时，慢慢放松了警惕。
只是没想到，这份信任最终却为我们后来在智利首都Santiago的经历埋下了伏笔。
一段旅程的结束
如今，丘基卡马塔已经成为智利的国家历史纪念地。
站在这片荒漠之中，看着巨大的矿坑、废弃的矿车和已经空无一人的旧城，很容易产生一种复杂的感受。
这里曾经承载着数万人的生活，也曾经支撑着智利乃至全球工业发展的一部分。
而今天，一切正在慢慢走向终章。
矿山会枯竭，城市会搬迁，机器会退役，曾经繁荣的生活也会逐渐成为历史。
或许未来某一天，随着地质变化和边坡塌陷，这个巨大的矿坑也会逐渐变形、收缩，最终被时间一点一点抹平。
但在人类的历史记忆中，丘基卡马塔曾经存在过。
而我们的北智利之旅，也在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从海拔4700米的玻利维亚高原，到世界上最干旱的阿塔卡马沙漠；从San Pedro的沙漠绿洲，到Calama的矿业城市；从月亮谷的奇异地貌，到安托法加斯塔的太平洋海岸；再到震撼人心的丘基卡马塔铜矿——
这一路，我们看到的不只是风景。
我们看到的是自然的力量，也是人类工业改变大地的力量；看到的是城市的繁华，也看到了一座矿业城市走向沉寂的过程。
而下一站，我们将前往智利首都Santiago。
在那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南美惊魂”正在等待着我们。
究竟发生了什么？
答案留到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