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苏东坡除了才华惊世外,为人还很诙谐幽默。今天就举几个例子看看苏东坡是怎么打趣别人写的诗的。
这几个例子来自《王直方诗话》。这本诗话是北宋诗人王直方(1069-1109)编著的,是宋代一部重要的诗话著作,原书已散佚,现存内容主要见于《宋诗话辑佚》(郭绍虞)等后世辑本。中华书局有《宋诗话辑佚》1980年横排本。该书主要辑录了北宋元祐、崇宁年间的文坛轶事以及苏轼、黄庭坚、王安石等多位诗人和作者本人的论诗之语,保留了大量关于诗歌审美及创作技巧的内容,与欧阳修的《六一诗话》一样,同为研究宋代诗歌理论的重要文献。王直方算是与苏东坡同时代的人,比苏东坡年轻32岁。他与苏东坡、黄庭坚、陈师道和吕本中等人交游往来颇多,所以他的记录应该是比较真实可靠的。
话说东坡有一个妻族的亲戚,叫王祈,应该官至大夫了,因为东坡称他为“王祈大夫”。他喜欢拿着自己写的诗向东坡请教。诗话里有如下记录---因为原文很好懂,我就不翻译了---东坡云:“世间事勿笑为易,惟读王祈大夫诗,不笑为难。” 祈尝谓东坡云:“有《竹诗》两句,最为得意。” 因诵曰:“叶垂千口剑,干耸万条枪。” 坡云:“好则极好,则是十条竹竿,一个叶儿也。”
东坡还有一个亲戚叫王禹锡,在家中排行十六,人称十六郎。从他姓王来看,应该也是东坡妻族的亲戚。看来老王家的人也都热衷文学创作,不过比起老苏家的人来似乎水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曾写了一首《贺知县喜雨诗》,其中有两句是:“打叶雨拳随手去,吹凉风口逐人来。” 他自认为写得不错,也得意地拿给东坡看,东坡看后批评道:“十六郎作诗,怎得如此不入规矩?”这两句诗用了比喻,将拍打树叶的大雨点比作人的拳头,将风比作人的嘴里呼出的气,大概在东坡眼里缺乏诗意和美感吧,所以东坡说他写诗不得章法。王禹锡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就说:“这是我喝醉了写的。” 过了几天,他又拿着一大轴诗来给东坡看,东坡看了说:“你这是又喝醉了?”
当时还有一位诗人叫郭祥正(字功父),因为曾经得到过梅圣俞的赠诗“采石月下闻谪仙”,就自以为是李白再世,也因此有了些名气。当然郭诗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曾有两句诗“鸟飞不尽暮天碧,渔歌忽断芦花风”就大得王安石的赏识。这位郭诗人有一次路过杭州,也拿着一轴诗去拜访东坡。他先吟诵了自己的诗,读诗的声音很宏亮,“声振左右”。然后他让东坡打分:“祥正此诗几分?” 东坡一下子给了最高分:“十分诗也。”郭诗人可太惊喜了,促请东坡详加评点。东坡说:“七分来是读,三分来是诗,岂不是十分也。”
当然东坡也曾风趣地维护过他赏识的诗。我们都熟悉林逋(世称林和靖)咏梅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有一次王君卿在扬州同孙巨源和苏东坡聚会。王君卿名叫王居卿,字君卿,是与东坡同时代的文人官员。他比较倾向支持新法,与东坡的执政理念并不相同,不过看起来他们私下的交往却很轻松愉快。孙巨源也是一位文人官员,是东坡的好友,东坡的《永遇乐-长忆别时 》就是怀念这位好友的。这一次他们在扬州相会,在席间王君卿说起了林逋的这两句诗,评论说:“此林和靖梅花诗,然而为咏杏与桃花皆可用也。” 就是说这两句诗说是写梅花,其实套到杏花桃花的脑袋上也合适。 东坡说:“可则可,只是杏李花不敢承当。” 一座大笑。
遥想东坡当年,诗词把看了,巧言笑谑。不知道那些被东坡毒舌讽刺过的人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不过从诗话来看,起码东坡的两位王姓亲戚是天上下雨地上滑,哪里跌倒哪里爬,一直愈挫愈勇不屈不挠地请东坡看诗的。其实能得到东坡的亲自指教,就是被他调侃打趣几句,也是三生有幸吧?
往事越千年,星耀诗坛。文林拾翠有遗篇。杨柳春风今又是,一笑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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