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回国时,因为要先去南方,所以直接飞到了香港。
飞机晚上快八点到香港,本来想坐港深高铁去深圳,在12306上订票时总提示证件有问题,要求去售票窗口办理。可从香港机场到高铁站差不多要一个小时,而且好像需要先从香港出关才能到售票窗口,万一在窗口耽搁了,赶不上当天最后一趟高铁,还得回到香港再滞留一晚。十多年前曾多次路过香港,路线还算熟悉,如果不是因为带着大箱子,其实转几趟地铁也能到深圳。
还好有过境小巴士,可以直接从香港机场到深圳海关。可惜时间已晚,对我来说最方便的关口快要关闭,退而取其次,去了另一个24小时开放的关口。没想到这个关口过关的人很少,大概是因为交通不方便,可过程却出乎意料的长。
首先要在手机上填写入境信息,但过境大厅的无线网络不能用,还好手机上有流量。看到有些老外因为不能上网,就只能排队在机器上填。我24年回国时是飞的北京机场,那时入境还只用填个简单的纸质表格,现在网上要求填的内容就多了一些。大厅里协助填表的工作人员态度不错,问他怎么改了,他挥着手说他们也不想这么麻烦,是几周前新出来的规定,据说是要全面与AI对接。
填好信息后去入境柜台,边境官员查了电脑说没有我的信息,我把提交页面给他看,他说系统有时更新慢要等一会,可他刷新了几次还是没有,只好把值班的领导叫来。领导和我解释说,网上填表是新要求,系统里信息有时更新不及时,他们其实也嫌花时间还麻烦,但上面要求全面向AI转换。我表示理解,正说着,柜台说看到信息了。虽然有点延迟,我其实对国内各领域上AI的速度还是佩服的。
入境耽误了些时间,从深圳关口出来就找不到原来的巴士,本来是要跟着巴士到一个容易打车的地方,这下子只有自己拖着行李。关口旁边可能是因为安全的原因,周围几百米都没有允许停车的地方,只能过一个长长的天桥到马路的另一端打车。还好天桥两头都配了电梯,否则爬楼梯真拖不动行李箱。
这一番折腾后,到酒店差不多半夜了。可时差让我毫无睡意,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着终于回国了,可以尽情地大吃大喝了,于是精神百倍地盼着天赶快亮起来。
从半夜熬到凌晨五点,实在等不及,查了地图发现酒店附近就有24小时超市,想着一般会卖些面包点心,国内的治安还是让人放心的,于是下楼。
出了酒店的后门是片安静的居民区,没想到天还没亮,就已经有早点铺开张了。那一刻,在黑暗中看到明亮的店铺和蒸锅里不断升腾的白色水蒸气,我突然有些感动,这个城市还没醒来,就已经有很多普通人开始在努力地工作了:

再往前走几步,路口的老上海早点铺开着门,对面的石磨肠粉铺也亮着灯。清晨五点,街道还笼罩在暗色中,可仅仅是看着铺子招牌上的馄饨、小笼包、汤粉、肠粉等字样,我这副中国肠胃已经慢慢暖了起来。这是久违的家常味道,而且是现做的!

肠粉是两广的特色早餐,把大米磨成米浆、上蒸盒几分钟、再浇上酱汁即可。我小时候放假到两广亲戚家住,经常买肠粉吃,是记忆中的美味,可惜出了两广就很少能吃到正宗肠粉。疫情期间困在家里时,看到网上的广告竟然有卖蒸肠粉专用的蒸盒,一度冲动得差点下单买回家,被家里人及时劝住了,说体积太大,买回来也用不了几次。
如今终于到了深圳,这是两广的地盘,自然首先要尝一尝国外很少能吃到的肠粉。看了看价格,对于兜里刚回国的钱包来说,可太便宜了:

要了一份蛋肉肠粉加油条,同时满足了我对肠粉和油条的喜好,一共才9元钱。老板熟练地舀起米浆放入蒸盒,铺上肉馅,再打上一个鸡蛋,几分钟后就得到一大盘晶莹的蛋肉肠粉,最后浇上独有的酱汁,香气扑鼻。
吃一口软糯顺滑的肠粉,再咬一口炸得酥脆的油条,喝一口热腾腾的现磨豆浆,久旷的中国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一刻,眼睛不知为什么也微微湿润了:

我五点多就到店,本以为已经够早,但还不是第一位客人。我刚开始吃,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带着小孩子的父母,有穿着校服的中小学生,也有上班途中的年轻人。店主和每个人似乎都认识,都能聊上几句,这些人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常客。
最有意思的是,一个中学生来买肠粉,店主问他是否快放寒假了,加减了一下年份就准确地说出了学生的年级。原来这孩子从上初中起就在此吃早餐,如今都高中了。
我一边吃着肠粉,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店主和客人闲聊。吃完了还不尽兴,又到铺子外看店家制作肠粉。
下图右侧就是磨米浆的石磨:

下图中左边的不锈钢大桶里的白色浆水就是米浆,中间的大盒子是蒸米浆的蒸笼,像抽屉把手的就是一格格蒸米浆的盒子,看那体积,如果我几年前当真买回家,厨房确实放不下:

蒸笼里的热气、那些市井气息,让我觉得日子都鲜活起来。这大概就是每次回国最吸引我的地方。无论多早,总有人在认真地生活。无论离开多久,总有这样的人间烟火,在某个清晨轻轻接住归来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