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返乡探望老母,千里迢迢从老家背回凉糕粉送我。这份情谊真是千金难买!
老友却只淡淡地说,这制作成份看上去跟你以前发在朋友圈的山寨凉糕差不多呢。
瞄了一眼凉糕粉的包装袋,确实只有大米粉、糯米粉和玉米淀粉三种配料,果然跟我自己山寨成功的凉糕几乎相同。但把凉糕做成后,却有一种我复刻不出来的独特的味道。
小时候夏天回老家,奶奶总要带着我们小孩子走街串巷去某个孃孃家打凉糕。据说那个孃孃不光手艺好,做的凉糕全城最佳,并且童叟无欺,每天都用上好的米现做现卖,卖完为止。有时候我们赶晚了,那个孃孃当天的凉糕卖完了,奶奶只好就地在路边摊买几碗凉糕给我们几个口干舌燥的孩子解渴。奶奶的言语中不免流露出失落和遗憾。
其实当时的我并不喜欢吃凉糕。那时夏天的冷饮小吃对小孩子的选择和诱惑虽无法与今天相比,但已经很多样,商店卖的包括但不限于汽水、冰棍、冰淇淋。连地方土产的冰粉也比凉糕好吃。何况凉糕还有一种特有的味道,我不太喜欢。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奶奶不再亲自带我们去打凉糕,而是交由我们遵照她的吩咐,自己拎着桶去把泡在冰冷的井水里的凉糕打回家吃。再后来,年迈的奶奶已经不再吃凉糕这样的冷食,那个做凉糕手艺最好的孃孃也不知所踪。但奶奶还记得提醒夏天回老家的我去街上吃凉糕,因为她认为那是老家最有特色的美食。
最后一次回老家的时候,奶奶已经不在了。不过我还是跟一众弟妹们上街去吃了凉糕。老家变化极大,小时候那些大街小巷已经面目全非,仅在陈旧窄小的老城区能隐约看到一些往昔的影子。我们坐在老城区的冷饮小店里,吃着面无表情的年轻老板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凉糕,悄声议论着不知这份凉糕是否是老板直接用商店卖的凉糕粉调制而成。但如今人人都忙着做更挣钱的买卖,小县城里谁还会吃力不讨好地每天用新鲜米粉做正宗凉糕呢。但不管怎样,坐在老家冷饮小店吃的凉糕那种独特的味道还是很显著的。
离开老家后,我曾在网上和周围的店铺搜索过凉糕粉和凉糕的制作配方,皆一无所获。后来根据记忆、推测和实验,终于做出来与凉糕高度近似的替代,但老家凉糕那种独特的味道却难以复制。
品尝着碗里这份用老友带回的凉糕粉做出的凉糕,那种久违的独特味道在舌尖散开。我突然明白,难以复制的不仅是配方,更是那段回不去的、有奶奶在的夏天。谢谢老友,把我的故乡也一并背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