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去大学图书馆换书,不想暑假期间校园里大兴土木,有两个停车场都竖起了暂停使用的招牌。兜兜转转好几个来回总算找到一个车位。停好车,正暗自纳罕如何假期也会遭遇停车难。心不在焉间一脚踏出去,不知踩在什么硬物上,一下被绊了个趔趄,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电脑包滚翻在地,扎扎实实扑倒在停车场角落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朝天跤摔懵了。
莫名其妙地跌了大跟头,晕头胀脑间以最快速度翻身坐起,生怕被同事或学生们撞见自己的狼狈相。低头查看,左腿和左臂因为最先接触地面并力撑整个体重,已被跐出两大条血印。创面混和着细泥沙,向外渗出细密的血滴,甚是不堪。试着起身时,右脚的刺痛险些让我再次失去平衡, 这才发现走路已经举步维艰了。一步一步挪到办公室,系办的秘书和隔壁间的同事们马上都被惊动,于是闹闹哄哄的被照顾询问,再然后就是被救护车送到就近的急救中心,等待,漫长的等待,问诊,拍片,确诊右脚外侧脚骨封闭性骨折,被帅气夜班医生投喂止痛药,湛蓝的眼睛在明亮的镜片后脉脉凝视,让人无法不谨遵医嘱,赶紧乖乖服药。然后医生麻利的丈量我的右脚大小,上foot support,教crutches如何调节使用,等待,和理疗师面谈约诊,official discharge,等家人来接,和天使般医护人员挥手告谢道别。
终于挨到凌晨2点左右回到家中,在家人左拥右抱的挟持下移步楼上我的卧室,草草洗漱一番,小心翼翼的躺倒在久违的硬邦邦的床榻之上,伴着右脚的疼痛,沉沉睡去。恍惚间,保姆陈姐对我伸出右手三根手指,三年,三年过了就好了。额们村老人都说父母过世头三年是个坎儿。没了爹娘庇护,三年内总是不太平,子女容易灾祸上身。俄妈刚殁了头一二年俄也是生了几场大病,过了三周年就好了。莫怕。
陈姐说的真切,我听得心头一紧,掐指一算,妈妈走了已经两周年了。今年清明正好赶上这里复活节春假,和女儿老公一起返乡,代表老父亲和两位姐姐为亡母扫墓,对妈妈的思念和哀悼也得稍许慰藉。保姆一番劝解却又引我不舍慈母离世竟然已有两年之久,丧母的剧痛锥刺般袭来,不由得泪水涟涟,伸手拭泪,才发现是梦,头两边的枕套已经被泪水浸湿了。独自仰躺在静谧如水的夜色里,任脚骨的伤痛肆意,好想这痛能抵消这思念之苦。
没有了慈母的庇佑,这两年委实不慎太平。先是24年7月底女儿暑期打工期间不慎从海边的一处短崖上滑落崖底,险受重伤,好在上天神灵庇护,崖面离地不是太高,崖下也无乱石,又得海岸救护队及时援救,被直升机空降至当地医院紧急救治,除了一些皮外伤,摔断五根肋骨,还有几颗牙齿松动碎裂,几乎奇迹般地再无大碍。
几乎女儿受伤的同时,妈妈因突发脑梗被收治当地一所三甲医院ICU昏迷不醒,我在妈妈陷入昏迷的第8天赶到她身边,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整个人浑浑噩噩,终日湮没在撕心裂肺的生死离别和打点母亲丧葬事宜繁琐奔忙中。放心不下老父亲一人独居故乡,24年年底再次返乡探父,却在一次例行体检中查出身体有恙,需即时入院手术。手术的第二天又好端端的摔了一跤,整个人一只大烧饼似的趴在地上,足足一两分钟动弹不得,以为要出大事。奇怪的是,虽然当时感觉摔得很重,却也有惊无险,除了膝盖和左腿被摔得淤青一片,走路一瘸一拐好几天,似乎并无大碍。本来计划离家返程前再去给妈妈扫墓的,同病房的大姐劝我说,刚动了手术身体有创口的人不宜去墓地这些阴气重的地方。你这一跤摔得邪,那是你妈在叫你呢,不让你去她墓地。咱西乡这地方邪,有些事你就得自己多掂量。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在大姐和家人的劝阻下没有去墓地看妈妈,由女儿和老公代表我们全家去祭拜亡母。
二人扫墓归来,老公悄悄对我说,从小被姥姥姥爷娇宠溺爱的女儿在姥姥墓前嚎啕痛哭。女儿却不肯对我提起她当时在姥姥墓地是如何伤心的,想来是怕说起这些又惹我泪水涟涟吧。她一定是非常想念姥姥的,从8个月大第一次回西乡拜望姥姥姥爷,女儿的一岁生日就是姥姥姥爷在西乡的老屋里给隆重操办的。我和女儿几乎年年飞洋过海和姥姥姥爷团聚。 她一定是非常想念姥姥姥爷的,常常津津乐道他们三人如何去池塘捞鱼,互相协作在大姨家门前的枣树上打枣,夏天午休起来一边啃西瓜一边打麻将,手牵手逛城隍庙吃小杨生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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