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新泽西安定下来以后,因为搬来不满一年,麦琪还不能享受州内学费的优惠。新泽西州这边四门课程的学费,比在纽约读书时贵了将近一倍。经过一番考虑,她决定还是找一份工作,哪怕不是全职也可以。这样一来,每学期只需要修两门课,其他时间可以工作,多少也能挣一些学费,以减轻家庭的经济负担。
麦琪在纽约的医生诊所工作过多年,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没过多久,她便在罗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附近的一个小城镇上,找到了一份小儿心脏科医生诊所的秘书工作。
诊所的医生Dr. Marin,(马林)是一位西班牙裔美国人。他年轻时在马德里读完医学院,后来来到美国继续深造,最终成为一名小儿心脏科医生。除了在自己的诊所看病以及到医院会诊之外,他还创办了一个微生物研究所(Microbiology Research Institute)。研究所和诊所在同一栋办公楼里,里面有三位拥有博士学位的研究员,其中一位是来自中国大陆的华人。
麦琪在这里的工作与以前在法拉盛的诊所很相似,主要负责病人登记、预约看诊和复诊时间,以及在孩子接受心电图和其他检查之前做好准备工作。
不过,与法拉盛的诊所不同的是,马林医生还需要麦琪通过电子系统向保险公司申报病人的医疗服务项目,以便获得保险公司的付款。在法拉盛的诊所里,医生们把这部分工作交给专业的医疗账单公司处理,而在这里,麦琪需要自己学习和操作整个医疗申报系统(Medical Billing System)。
马林医生诊所的这个系统当时已经比较陈旧,操作起来也并不简单。麦琪通过了即将离职的秘书对她的培训,慢慢掌握了整个程序。除了医疗账单之外,马林医生还让她负责一些简单的财务工作,例如记录保险公司 和病人的付款,以及每两周计算一次所有工作人员的工资。
通过这些工作,麦琪又学到了不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她逐渐熟悉了向保险公司申报医疗费用的程序,认识了繁琐而复杂的医疗诊疗代码,也第一次比较系统地了解到美国工资单上的各种税务扣除项目以及相应的比例。
马林医生的病人大多是儿童,其中还有一些刚出生不久的新生儿。候诊室的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照片,还有他们写给医生的感谢信和卡片。
有些孩子是从出生开始就在这里接受治疗,一直到上小学、中学,甚至更大一些。看到这些孩子从一个需要治疗的小婴儿,慢慢长成健康活泼的孩子,麦琪觉得十分感动。当然,也有一些孩子最终没有能够战胜疾病,年纪很小便离开了人世。每当看到这些照片,麦琪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惋惜和难过。
有时候,家长带着孩子回来复诊,也会和麦琪聊起这些年来孩子的治疗情况。他们讲述孩子当初病得多么严重,又是怎样一点一点康复起来的。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麦琪能够感受到他们对马林医生深深的感激。
有一天,马林医生正在给一个孩子做检查,医院突然打来电话,请他立即赶去会诊,说有一个刚出生的新生儿需要他的诊断。
幸好当时诊室里的孩子只是来做例行复诊。马林医生向家长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便急匆匆赶往医院。同时告诉麦琪,他当天可能无法再回诊所了,让她为后面的病人重新安排时间。
第二天,马林医生告诉麦琪,前一天他赶到医院时,那个婴儿刚刚出生不久,全身已经发紫,情况十分危急。他会诊后立即判断孩子需要紧急手术,于是马上联系小儿心脏外科医生为孩子进行手术。幸运的是,手术非常成功。马林医生还让麦琪安排好几天后的复诊时间,等孩子的母亲出院后,便带孩子到诊所来复查。
几天后,一对亚裔夫妇抱着那个刚刚接受过心脏手术的婴儿来到诊所。在麦琪眼里,这已经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小宝宝:脸色红润,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亮,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曾经历过一场生死攸关的手术。
母亲带着孩子进去接受马林医生检查时,孩子的父亲留在外面,感慨地对麦琪说,那天幸亏马林医生及时赶到医院,诊断后马上安排孩子接受手术。如果再耽误几个小时,孩子很可能就保不住了。说到这里,这位父亲对马林医生充满了感激。
在后来几个月里,这个小宝宝每个月都要回来复诊。麦琪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婴儿一点点长大,脸色越来越红润,身体也越来越健康,心里感到由衷的欣慰。
这件事也让麦琪想起了自己在法拉盛诊所工作的那些日子。那里的病人大多是年老体弱的老人,面对的是各种慢性疾病和晚年生活中的病痛。而在新泽西的这家诊所,她面对的却是一个个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孩子,甚至是刚出生便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新生儿。
看着医生们为了挽救这些幼小的生命,尽自己的责任和所能,麦琪对医生这个职业又多了一份敬佩。
马林医生的微生物研究所就在诊所旁边,因此麦琪工作一段时间以后,也渐渐和里面的几位研究员熟悉起来。
他们告诉麦琪,自己已经在马林医生的研究所工作多年了。那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生物化学等专业领域的工作并不容易找,即使取得了博士学位,也不一定能够进入大型药厂或研究机构工作。
三位研究员中,一位是犹太裔的麦克(Mike),一位是印度裔的拉达(Rada),还有一位是华裔的王博士。他们都是博士毕业,在研究所从事专业研究。
麦琪虽然完全不了解他们具体研究的内容,但平时工作之余,大家也会聊聊家常,因此相处得十分融洽。
麦琪渐渐发现,马林医生不仅是一位医生,也是一位十分专注的研究人员。他对自己的专业研究非常投入,希望在医学和科研领域不断有所突破。
有一次,马林医生的夫人在纽约曼哈顿下城的NoHo艺术区举办画廊开幕式。麦琪和研究所里的几位研究员也受邀参加。
马林医生的夫人是一位法国裔美国人,也是一名抽象派画家。画廊的墙上挂满了她的作品,有大幅的,也有小幅的,看上去大多是抽象派风格。
开幕式上准备了奶酪、水果、点心和红酒,来宾们一边欣赏画作,一边聊天。麦克和太太也来了。闲聊中,麦琪得知,麦克虽然已经取得博士学位,却一直没有找到大型药厂的工作,因此心里颇为失落。麦琪对生物科研领域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只能表达自己的同情,并对他说:“机会总会来的。”
没想到几年以后,麦琪听说麦克终于进入了一家大型制药公司工作。
回想起来,麦琪觉得,那时的他们都还年轻,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寻找机会。有人为了孩子的健康奔波,有人在实验室里研究疾病,也有人为了一个理想中的工作不断等待。
而她自己,也在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的生活中,一步一步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2026年8月,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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