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黄酥的絮絮叨叨

在美国,吃到一块刚出炉的蛋黄酥

有时候,想念家乡,并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

可能只是一阵香味。

那天在美国,收到朋友送来的蛋黄酥。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先闻到的是熟悉的酥香——不是超市货架上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味,而是刚刚做出来的、还带着一点温度的香气。

我拿起一块,轻轻掰开。

酥皮“沙”地掉下来几片,里面是细腻的豆沙,最中间躺着一颗金黄的咸蛋黄。

那一瞬间,突然就安静了。

人在异乡,最容易被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击中。

一杯豆浆,一碗热粥,一碟腌菜,甚至是一块小时候觉得再普通不过的糕点。它们平时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一旦离开那个熟悉的地方,走得远了,才发现,原来味道也是有记忆的。

蛋黄酥就是这样。

小时候并不觉得它有多特别。

那时候的点心太多了,蛋黄酥不过是其中一种。逢年过节,家里桌上总会有一些;走亲访友,也常常有人带上一盒。

那时吃东西,讲究的是“好不好吃”。

现在却不一样了。

在美国生活久了,吃到一块家乡味道的蛋黄酥,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真好吃”,而是:

怎么这么像小时候?

酥皮入口即化,豆沙不甜得发腻,咸蛋黄带着一点沙沙的口感。甜和咸碰在一起,刚刚好。

我一边吃,一边想起很多已经有些模糊的画面。

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想起过年的时候,家里总是特别热闹,桌子上摆满吃的,大人们聊天,小孩子到处跑。

也想起那些当时觉得漫长的日子。

那时候总盼着长大,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大,恨不得赶紧走出去看看。

后来真的走出来了。

才知道,世界确实很大。

可是走得越远,越明白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比如小时候院子里的风。

比如某个傍晚厨房里传出来的油锅声音。

比如街边点心铺刚出炉的香味。

还有记忆里,那些吃起来没有任何负担的幸福。

所以,在美国吃到一块现做的蛋黄酥,感觉特别不一样。

如果是超市里买来的,可能只是“吃点心”。

可是刚刚做出来的蛋黄酥,外皮还是酥的,温度还在,香气还没有散掉。

你咬下去的时候,会觉得它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

它好像把那个熟悉的地方,也一起带来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乡愁吧。

乡愁并不总是哭哭啼啼的。

更多的时候,它很安静。

它可能坐在你美国的厨房里,陪你喝一杯咖啡。

也可能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你拆开一盒朋友刚送来的点心,咬下一口,然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家乡。

也不知道有一天,会在万里之外,因为一块蛋黄酥,而突然想家。

更不知道,小时候那些觉得平常的味道,有一天会变成记忆里最珍贵的东西。

我又拿了一块。

这一次没有急着吃。

只是看着它。

圆圆的,金黄的,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窗外是美国熟悉的街道,车子一辆辆开过去,邻居家的草坪还是那么整齐。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我的心,好像短暂地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熟悉语言、有熟悉饭菜、有熟悉的人等着吃饭的地方。

然后我笑了一下。

原来人在异乡,也可以因为一块刚出炉的蛋黄酥,得到一小块故乡。

不大。

却刚刚好够放下一颗想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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