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硅谷到夏威夷

大约一个多月前的感想, 发出来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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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自己爽了三周。回来了,这工作也没了,微信里多年骗的,不对,攒的,是攒的RMB也花的差不多了,隐隐有一种高考前夕不去复习去蹦迪,还蹦过了十二点的做贼心虚。这赶紧的带着家人去旅游吧,于是就来到了欧胡岛。

说起来上次来夏威夷还是公元前。所以这和第一次来也没啥区别。下了飞机提了车上了高速,路上挺清静,正准备放飞自我,再一看限速——45。周围的车一个个慢悠悠的,好像在遛弯。我一个加州来的,油门踩到一半就得刹车,还很猥琐的一直担心警察是不是也像加州那样猥琐的躲在路边抓出头鸟。这车开的是一点驰骋的感觉都没有啊。

——

这个岛上到处是鸡。那种带着小鸡仔的走地鸡。走路大摇大摆的,还都带着一种小扎All In AI的霸气。

在加州,这些鸡活不过一个晚上。郊狼分分钟就把全家给安排了。

但你说这些鸡过得不好吗?每天晒太阳、散步、带孩子。不用刷LeetCode,不用担心PIP,不用半夜爬起来查email看自己有没有被裁。我很认真地羡慕了一下这些走地鸡。你说这人生是不是挺魔幻的。

——

去了一家叫Eggs 'n Things的网红早餐店。排队等位,前面那桌明明早就吃完了,可人家就一直坐在那儿聊天。谈笑风生,不紧不慢,不看手机,不赶时间。

我在外面等的面红耳赤,心急如焚。

终于轮到我们。坐下就点,东西来了就吃,吃完就付账走人。全程一共不到半小时。临走看着waiter自己都觉得这不是在度假,就是在赶。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我在赶什么。和那桌之前的人比起来,同样的菜单,他吃出了生活的味道,我吃出了某司食堂的效率。

——

去了一个地方喂金鱼。

一群锦鲤在池子里游,看起来很悠闲。但你一走过去,它们立刻感应到了——嘴开始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你还没掏鱼食呢,它们就已经开始下意识的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了。我就觉得这些鱼特别亲切。因为这不就是LinkedIn吗?有事没事发个帖子,废话说一大坨,还无数人一张一合的点赞回复刷存在感。万一有recruiter路过呢?万一有人撒鱼食呢?

然后我真的把鱼食扔下去了。所有的鱼瞬间涌过来。挤。疯狂地挤。有的鱼被挤得完全弹出了水面。它们不是在吃,是在抢命。

硅谷最近裁了好几万人,一旦有个opening放出来,画面就是这样的。简历涌过去,connection涌过去,referral涌过去。每个人都在挤,希望自己是那条被选中的鱼。

但我注意到池子角落里有几条鱼,没过来。就在那儿慢慢游,晃晃尾巴。

我突然觉得那几条鱼挺酷的。

走近一看,哦,有点翻白了,怪不得不抢呢。

——

在海滩上遇到一个"当地人",聊了几句发现,以前在旧金山写代码的。五年前辞了职搬到夏威夷,开了一家小冲浪教室教别人冲浪。

我问他后悔吗。

他说刚来的半年慌得不行。以前每天被会议填满的,突然空了,不知道干嘛。后来有一天早上五点去冲浪,浪不大,就一个人坐在板子上等。太阳慢慢升起来,海面变成金色的。他说他突然就不慌了。

他说:"在旧金山的时候,我觉得慢下来就是失败。到了这儿我才明白,慢下来不是失败,是换了一种活法。"

他现在一年挣的钱是以前的几分之一。但他每天冲浪,每天看日落。皮肤晒得dark brown,笑起来牙特别白。

——

晚上阳台上喝啤酒,听海浪。

刚回美国的那几天,说实话有点慌。慌那个"你是谁"的问题。以前别人问你做什么的,你说我在Meta。现在你说什么?我在……度假?我在……找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矫情。

但在夏威夷待了几天,看了走地鸡,看了慢车道,看了那个开冲浪店的前程序员,我突然觉得……

我们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觉得自己不能停,觉得世界离了自己不转,觉得休息就是堕落,觉得gap就是污点。结果呢?你走了之后,公司连个水花都没溅。你以为你是螺丝钉,其实你连螺丝钉都不是,你是螺丝钉旁边的那个垫片,换一个一模一样的就行了,或者有没有其实也看不大出来。

既然如此,那着什么急呢?

——

我不是在鼓吹躺平。但我觉得,在这个几万人同时被从椅子上拎起来的时刻,也许可以允许自己想一想……

一定要马上找下一份工作吗?

一定要继续留在硅谷吗?

一定要做回那条疯抢鱼食的锦鲤吗?

那个开冲浪店的哥们,以前也是锦鲤。现在他是一只夏威夷的走地鸡。他过得挺好的。也许"过得挺好的"这五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只不过我们被训练了好多年,不太敢承认。

——

明天继续带家人逛。这次我要在早餐店坐够一个小时。点一杯咖啡,续一杯,再续一杯。

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儿。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会等着我开了。

不如就看看,这么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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