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见L姐领着雪进来的时候, 我就觉得她在这里干不长
雪是那种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 皮肤白皙,容貌秀丽,长得娇小玲珑的, 过肩的长发又黑又亮, 一双大眼黑白分明, 少妇的年纪, 却有着少女的纯真, 一副家里保护的很好, 没被生活虐打过的样子
那个地方工作强度很大, 能在那里干下去的都是“悍妇”, 也欺生, 常常看到雪被同组的人支使的团团转, 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样子
当时我在那里当个九十九品芝麻官,手下有十几个人, 七八条枪,工作的区域相对轻松, 忙的时候,就叫雪过来帮忙, 雪从未说过一丝半语感激的话, 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告诉了你一切
如我所料, 雪也就干了不到三个月吧, 那个周五, 她带了一个小礼物给我, 说下周不来了, 没多久我也离开了
偶尔和L姐电话会提到雪, 知道那时小她七八岁的男友已经搬进了她的家, 与雪父母还有孩子住在一起, 担起了养家的责任
再有雪的消息大约在2018年, L姐来电话说雪得了重病,这里也没什么家人朋友, 想几个人去看看她
那时的雪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我们进去的时候她勉强睁开眼睛,因为与父母闹翻, 身边只有小男友照料。看得出来, 男友对她很用心, 雪的眼神和嘴动一动, 他就知道雪要干什么。呆了一会儿, 看雪很累了, 我们就要离开, 男友把雪放下平躺时在她额头上的一吻,瞬间就让我泪目了
雪离开的时候我正在国内, 即使在这里我也不会去葬礼的。 其实我很后悔那次去看她,我要她留在我记忆中的是那个笑意盈盈, 温婉美丽的她
疫情期间,要换地板,因为活小, 没人愿意干,或者价格高的离谱, L姐说,联系一下雪的男友,他就是干这个的。原来男的家在一个偏远的小镇, 家里兄弟姐妹众多, 高中毕业就和老乡到大城市闯荡, 在装修队里当小工,疫情前已经另起炉灶单干, 联系了一下, 他的排期很满,也没做成
后来的消息就是, 男友即后来的丈夫在和雪的孩子打房产的官司,原来雪的父母回国就是只同意他们同居不同意他们领证, 特别是在雪病后领证
人生的取舍很难评判当时的对与错。 我不知道雪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是幸福的还是遗憾的, 或者两者都有吧? 自己的决定疏远了父母给孩子留下了麻烦也不是她所愿的吧?
人的一生很难, 每个遇到的难题和犯过的错误都该让你长大才对, 也不枉付出的代价, 与年龄无关
很怀念那些个早晨, 黑色的皮卡一溜烟地开进停车场, 带起一片尘土
晨曦,皮卡, 未定的尘埃, 雪握着男友的手从皮卡跳下时飞舞的发丝, 绝对是那时最美的图画, 可惜它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