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经济新闻 6月18日 村山 宏
北京市5月出台一项管理规定,在公厕里苍蝇不得超过2只。虽然其目的是提高公共卫生和公众道德意识,但有反对者表示质疑到处飞的苍蝇怎么能数?在网上有人说“中国的公厕很臭,而日本的公厕没有异味”。对此,有发帖者反驳称在上个世纪70年代,日本的公厕也很脏。中国有关公厕的争论正不亦乐乎。
图为日本残疾人等利用的公厕(kyodo)
以前的日本公厕确实很臭。我在日本农村长大,在正值小学时代的上世纪70年代前半期之前,老家的公厕都在室外。当时,公厕下面挖个大洞,大小便就存在里面。当然,不但臭味很大,而且苍蝇到处乱飞。不过,1973年我们家的房子改建成了现代风格,公厕也建在了室内。变成大小便完全密封在马桶内的构造,臭味也随之减轻。到处乱飞的苍蝇也少了。
记得即使在东京,到上个世纪80年代为止,学校和商业设施等公共设施的公厕虽然没了苍蝇,但仍然有些臭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日本的公厕改成了西式,变成了利用传感器自动冲水的模式,也就不再有异味留下来了。免费提供卫生纸的公厕也开始增加,还开始设置消毒用酒精。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地方政府和企业开始有能力把钱花在公厕上。
不少中国人认为日本社会之所以秩序井然,是因为大众教育完善,法治社会制度健全。虽然受到称赞感觉颇佳,但笔者认为日本拥有这些习惯并非仅仅依靠教育和制度的灌输。绝大多数公众道德和卫生观念都是人们在走向富裕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感受并掌握的。
日本人现在在地铁站、公交车站秩序井然的排队,据说这是进入上个世纪60年代才有的事情。如果观看太平洋战争结束之后的日本记录片可以发现,很多乘客爬到了列车车厢顶上或者紧紧抓住列车车门拼命往里挤。可能是因为当时列车车次很少,如果顾及自己的形象,就很可能上不去车。随着地铁线路和数量的增加,没有了上不去车的担忧,拼命拥挤和插队等不雅行为就少了。
图为大地震后排队等候进入地铁站的日本人
据笔者观察,实际上中国也与日本相同,人们的道德意识也在不断觉醒。1985年春季我第一次访问上海时,对于人们在火车站和公交车站的恶劣举行曾经十分失望。在火车站甚至看到有人在线路上奔跑,即使上下车也不会排队,甚至还有人从车窗上下车。在公交车上,很多乘客都会拼命拥挤,吵架现象也屡见不鲜。当看到风华正茂的少女和很像知识分子的老绅士在公交车上吵架时,有种幻灭的感觉。
但如今访问上海时已经见不到那样混乱的情景。上海开通了很多地铁路线,人们已经不需要着急乘车。在上世纪80年代即使大力进行道德说教也听而不闻的民众开始秩序井然地排起了队伍。中国古典《管子牧民篇》中有一句话叫“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笔者感到了这种逻辑的正确。
在出台新政策之际,即使打算通过教育来引导人们,或者借助法律和规则来规范人们,而如果不具备接纳这种道德的经济条件,就无法实现目的。日本的公厕之所以不再臭气熏天,是因为经济水平有所提高,社会整体开始产生了关注公众卫生和公众道德的那份从容。相反,如果说中国的公厕又脏又臭,那么这就意味着中国社会还不具备关注这些问题的从容。
从人均GDP来看,北京市已经与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处于同等水平。不过,北京还存在很多缺少居住场所、生活在地下室中被称为鼠族等的贫困阶层。他们为每天的生计已经竭尽了全力,根本无暇考虑名誉和羞耻的问题。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苍蝇的数量,而是更深层次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