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1921年成立时所接受的核心思想,理应是马克思主义。而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所设想的人类最终社会是:“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的社会。
“自由发展”就意味人的身心的自由,平等。这完全符合现代文明理念。毛泽东和他的政党在1930年代也曾大谈特谈民主自由,反对独裁专制。毛泽东还谦卑的提出:为人民服务。
可惜,中共接受的并不是纯正的马克思,而是被苏俄阉割的“列宁斯大林”主义。列宁,特别是斯大林笃信暴力革命,他们认为,之所以不平等自由,是因为有阶级压迫,有剥削,要用暴力革命推翻压迫阶级,解放被压迫者以致解放全人类。
如此,毛共就人为的把“人”分成了两个阶级——压迫者和被压迫者。共产党的“初心”就可以概括为:为被压迫、被剥削阶级争取解放,并最终实现共产主义。
毛泽东要革命,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
要做到这一点,毛泽东相信:共产党首先必须成为一个高度组织化的,能够领导一切的革命政党。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最终目标是人的自由,为什么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却需要一个极其强大的党、国家和政治机器?为什么共产党与普通政党不同?
普通政党通常认为:我代表一部分人的利益。共产党则认为:我代表历史发展的正确方向。
如果一个党认为自己只是代表部分选民,那么一旦它输掉选举,就无法执政。
但是如果一个党认为自己代表人民,代表革命,代表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代表历史规律,甚至代表先进生产力,代表先进文化,那么,谁反对共产党,就是反人民,反革命……
当“我代表人民”成为真理,那么“人民的权力就是我的权力”,“反对我的权力,就是反人民。”
即便毛泽东大权在握,他仍然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于是共产党继续进行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公私合营、农业合作化、人民公社、反右、大跃进、四清、文化大革命……
共产党,从一开始的反政府反国家的革命党变成了国家/政府本身。于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历史悖论:一个原本用来反抗权力的革命组织,成为了拥有最大权力的组织。“党”和“国家”逐渐合二为一,形成了党国体制。党领导一切,造成党组织控制国家的政治、军事、经济和所有社会资源。
另一个问题是:谁代表人民?中共理论强调, 人民是历史的主体。但党国体制又强调, 党代表人民。问题又来了, 当人民和党发生意见分歧怎么办?
理论上有一个非常漂亮自圆其说的答案:党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可是,谁来判断什么是“人民的根本利益”?最后也只能由党自己判断。
于是形成一个封闭的逻辑:党代表人民、党判断人民利益、反对党就是反对人民、因此党不需要通过竞争性政治来证明自己代表人民。
如果说“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共产党“初心”的一部分,那么它有没有必要接受人民的制度性监督?答案很显然:越是声称自己代表人民,越需要允许人民监督。因为“我代表人民”是一个政治主张;“人民能够撤换我、批评我、监督我”才是一种制度事实。一个声称代表人民的政党,如果不允许人民真正反对它,那么“人民当家作主”就是一句骗人的鬼话。
中共正是因为没有厘清政党-国家-人民之间的关系,才使得“初心”无法真正变为现实。而中共为了使自己永远占据执政的合法性,只能将“初心”忘在脑后,走向“初心”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