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当时的东北境内,滞留大量日籍战俘、侨民与专业技术人员,经解放军严格甄别筛选、思想改造与政策感召,约三万名日本人员留在了东北,以医生、护士、工程师、技师、铁路人员以及部分军人的身份参与了医疗、军工、航空和后勤工作。
解放战争打起来后,医院成为最忙碌的地方。一批日本医生、护士和卫生技术人员被留下。他们面对的第一个难题,不是手术,而是中国人的眼神。他们穿着日本军装来到中国,如今却要给中国士兵做手术。一开始,他们自己也害怕。怕中国人报复,怕被当成战犯,怕受到歧视。
东北解放军卫生史料记载,当时日籍医护人员承担了大量伤员救治任务。公开报道记载,辽沈战役时期,第14后方医院外科主治医生井筒,曾一人负责约250名重伤员,连续数昼夜进行手术;《林海雪原》作者曲波,是其中一个例子。他在战斗中负伤,大出血,昏迷数日,后来经日籍医生救治和护理才苏醒。
医疗救人,是看得见的贡献。军工生产,则更加隐蔽,日本工程师和技术工人静悄悄地进入了兵工厂。1949年,解放军东北军工部登记的186名核心技术人员中,日本人有103人,超过一半。
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指挥体系,东北根据地的人力物力,百万大军的组织能力,东北工业和粮食基础,以及解放军不断成长的炮兵、工兵、通信和后勤体系,是战争胜负的主体。但日本技术人员,则像高速运转机器的齿轮。后来的四野战史,专门记载了这批日籍工人、职员、医生和护士。

日本留用人员最突出的贡献,则是——飞机。1945年10月,东北局收编以林弥一郎为代表的日本航空技术人员。1946年3月1日,中共的第一所航空学校——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在吉林通化正式成立。后来,人们习惯称它为:东北老航校,这个“老航校”,被视作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摇篮。
当时的这个“摇篮”,只有日本人撤退时留下的破烂货。飞机修好了,敢不敢飞?有一次,为了试飞修复的日本“隼”式战斗机,中国航空人员蔡云翔和林弥一郎发生了争执。林弥一郎认为自己熟悉这种飞机,应该由自己试飞。蔡云翔却认为自己是航空队负责人,风险应该由自己承担。到了试飞那天,林弥一郎准备上飞机,却发现蔡云翔已经钻进驾驶舱,用绳子把自己绑在座椅上。林弥一郎只好在旁边叮嘱他操作要领。
这批日本航空人员参与飞机修理、机务保障和飞行训练,教中国人怎么拆发动机、怎么检查仪表、怎么维护飞机,帮助培养了解放军最早的一批航空人才。到1949年7月,东北老航校培养出飞行员、机务人员以及各类航空技术人才560余名。后来开国大典,人民空军战机编队飞越天安门上空,新中国航空事业的火种、空军人才的根基,都源自这段特殊的历程。
周恩来谈到这段历史时曾说,中国人民对那些帮助过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日本人是感激的,并将他们视为推动中日友好的“种子”。1956年,他在接见日本代表团时明确提到,一些日本人在解放战争时期作为医生、护士和技术员参加了解放战争。中共军史明确定论:东北解放区留用的日籍技术人员,有效弥补了解放战争初期我军工业技术、医疗技术、航空技术的严重短板,有力支撑了东北根据地稳固、辽沈战役胜利与全军正规化建设,是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重要辅助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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