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人们对这句常言——“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的解读是:一个男人的成功,常常得自妻子操持家务、给予精神支持。
但我们如果细读成功男人们的传记,可能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
我们来看看这三个成功男人:温斯顿·丘吉尔、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和比尔·盖茨。
一、丘吉尔:母亲不在背后,在伦敦社交圈的前台
丘吉尔年轻时,既想当军人,又想当政治家,还想当作家。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位职业规划极其丰富、简历还没写完第一页的人生博主。
他的母亲珍妮·杰罗姆,后来成为伦道夫·丘吉尔夫人,是伦敦上流社会的风云人物:美貌、机敏、善于交际,且拥有一种极其稀缺的能力——认识“应该认识的人”。
她的丈夫伦道夫·丘吉尔勋爵,是保守党重要人物,曾任财政大臣兼下议院领袖。珍妮进入英国政坛核心社交圈后,并不甘于做一个站在丈夫身后、负责微笑和戴珠宝的政治夫人;她熟悉政治、人情、报界和上流社会的运行逻辑,也为丈夫经营过政治声望。
1895年,伦道夫勋爵去世时,温斯顿已21岁,刚进入军界。珍妮虽成为寡妇,却没有按传统剧本退场,去过一种“怀念亡夫、整理信件、偶尔望着窗外叹息”的生活。她仍活跃于伦敦政治与社交圈,并把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魅力和行动力,投入到儿子的事业中。
温斯顿早期既需要军旅阅历,也需要公众知名度。珍妮便替他牵线,让他获得为《每日电讯报》报道战事的机会。她的作用不只是“鼓励儿子勇敢追梦”,而是把一个热衷冒险、爱讲话、还没真正出名的年轻军官,送进了报界和公众视野。丘吉尔后来称她是自己热忱的盟友;有关其政治生涯的记述,也显示她持续为儿子提供社交与政治支持。
所以,丘吉尔早期的情形不大像“母亲在背后默默支持”,倒像母亲坐在伦敦社交网络的交换机前:
“温斯顿想去打仗。”
“很好,顺便替报纸写几篇。”
“温斯顿想从政。”
“很好,先让选民和编辑认识他。”
“温斯顿还想出名。”
“这孩子要求不多,只要让英国、报界和历史都认识他。”
当然,珍妮不能替儿子在议会演讲,也不能替他在战场上逃出生天。她打开的是机会之门,而不是直接替他颁发官职。不过,当普通青年还在研究“如何提升个人可见度”时,丘吉尔的母亲已经在替他安排媒体曝光、社会背书与高端人脉对接了。
二、麦克阿瑟:将军遗孀的“晋升申请”写给了陆军参谋长
若说珍妮·丘吉尔擅长社会关系,麦克阿瑟的母亲玛丽·平克尼·哈迪·麦克阿瑟,昵称“平基”,擅长的则是更硬核的人生项目管理。
她的丈夫小阿瑟·麦克阿瑟中将,是美国内战英雄、荣誉勋章获得者,也曾担任菲律宾总督。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从小生活在军营、勋章、军官和家族荣耀的氛围里。对平基夫人而言,儿子不是一个“以后找份稳定工作就好”的普通孩子,而是一项必须交付给历史的大型工程。
她从道格拉斯五岁起就鼓励他成为像乔治·华盛顿那样的伟人,希望他先当将军,最好再当总统。换成今天的职业规划,大概是:
五岁:确立“伟大人物”人生目标
十岁:强化责任感、使命感和领导力
十八岁:进入西点军校
三十岁:成为高级军官
四十岁以后:视情况竞选总统
当小阿瑟·麦克阿瑟远在菲律宾作战时,平基夫人曾住在西点军校附近,陪伴儿子完成学业。她既是母亲,也是督学、教练和精神动员部长;材料显示,她对麦克阿瑟以优异成绩从西点毕业具有重要影响。
1912年,小阿瑟·麦克阿瑟去世。平基夫人此后成了将军遗孀,却没有把自己的人生缩小成“我丈夫曾经多么了不起”的纪念馆。相反,她把将军遗孀的身份、军中旧识与社交能力,继续用于推动儿子的军旅前程。
到1925年,她甚至直接给美国陆军参谋长约翰·潘兴写信。写信的口气并不是人力资源部门常见的“谨推荐一位业务能力较强的青年干部”,而是对一位军中熟人的亲切提醒:希望“亲爱的老杰克”对她儿子好一些,给道格拉斯他应得的晋升。
普通母亲对儿子的职业建议往往是:
“好好干,领导总会看见你。”
平基夫人的版本则是:
“好好干。领导如果没有看见,我去提醒领导。”
而且,她提醒的对象不是部门主任,不是团长,不是旅长,而是美国陆军参谋长潘兴将军。
这也就解释了麦克阿瑟后来那种近乎与生俱来的大将风度:有的人从小听到的是“别骄傲”;有的人从小听到的是“你将来要当总统”。有的人毕业时拿到的是就业建议;有的人毕业时,母亲手里拿着的是军方高层的通讯录。
有传记记述称,麦克阿瑟曾把父母的影响概括得颇为直白:母亲发现父亲时,他还只是中尉,后来成了三星将军;而她更早开始培养自己,最终把自己“培养成了上将”。这句话略带麦克阿瑟式自信,却也精准说明了平基夫人的教育方法:目标要设得足够高,联系人要找得足够准。
三、比尔·盖茨:现代版“母亲认识 IBM”
到了比尔·盖茨这里,“伟大女人”的故事从伦敦沙龙、军中旧交,升级为现代公司治理与董事会网络。
盖茨的母亲玛丽·麦克斯韦·盖茨,不只是“富裕家庭的母亲”。她长期投身公益和公共事务,曾任西雅图金县联合劝募会主席,也担任过全美联合劝募会董事会主席,并进入其执行委员会;她还进入过银行董事会。换句话说,当很多父母还在研究怎样替孩子找到实习岗位时,玛丽·盖茨已经在练习董事会级别的社会关系管理。
关键在于,她在联合劝募会的董事会网络中,与 IBM 董事长约翰·奥佩尔有工作往来。后来,IBM 正在为个人电脑项目寻找软件伙伴;微软当时还只是一个年轻、小型的软件公司,却获得了进入 IBM 视野的机会,并最终为 IBM PC 提供操作系统。这一合作是微软早期发展中的关键节点。
于是,一则经典创业故事便有了略微不同的家庭版翻译:
年轻人:“妈妈,我有一个改变世界的软件梦想。”
母亲:“很好,你缺什么?”
年轻人:“缺一个大客户。”
母亲:“IBM 算不算?”
当然,微软后来成长为全球软件巨头,绝不可能简化为“母亲打了一通电话”。盖茨的技术判断、商业策略、微软的软件授权模式、PC 市场的迅速扩张,都是不可替代的因素。
但我们也不必为了维护“车库创业”的浪漫,而假装所有车库都一样。有的车库只有旧桌子、焊锡和披萨盒;有的车库之外,恰好连着联合劝募会、银行董事会和 IBM 高层的社交网络。
四、
所以,“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这句老话,也许应该升级成:
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未必只有一位默默洗衣做饭的女人;有时,前面还站着一位政治社交家、将军遗孀或董事会成员。她手里有报社总编、陆军部长、IBM董事长的联系电话,更知道在儿子的才能尚未被世界充分发现之前,应该先由母亲替世界做一点“发现工作”。
从理论上说,妻子还可以自己去找。妈,自己可是没法找。
谨以此文慰济没能成功的成功男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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