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访圆梦正事(2): 泛交
短访圆梦正事(2): 泛交
蒋闻铭
(二)
尴尬归尴尬,到日子西北还得去。刚好同时,南大的程某,也在夏同学那里访问。程某比袁磊大几岁,也是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讲学术和袁磊们算同辈。初次见面,夏同学除去告诉袁磊他是现任南大数学系的主任,还加了两条,第一是程某的学术,在国内动力系统的同行里,首屈一指;第二程某是孙先生的主要合作者。孙先生当时是中科院新出炉的院士,南京大学研究生院的院长。听完介绍,袁磊说久仰久仰,幸会幸会,程某笑着回应,说闻名不如见面,大家彼此彼此。
因为夏太太的关系,夏同学给程某和袁磊接风,自然不在家里而是去了中国城的饭馆。西北大学坐落在埃文斯顿(Evanston), 开车去中国城三十分钟的样子。袁磊和程某的住宿,也是夏同学安排。夏同学给他们搞了一处两居室的公寓单元,一人一个房间。
吃完饭回到住处,袁磊和程某对话,第一件就是下面几个月,谁做饭谁刷碗。这个话是程某起的头。聊几句就达成了共识。一个人处事处世的能力,有一大半,能反映在诸如此类的小事上。下面半年,俩人极其融洽,小不愉快都不曾有过。袁磊回想,这主要该归功于程某的人情练达。
但融洽归融洽,程某和袁磊,后面几十年,也就是泛泛之交,谁都没把谁当成相知想帮的朋友。程某不单学问好,组织管理能力也极强,但功利心重,得失算计,会毫不掩饰写在脸上。这种事袁磊不敏感,惠英是通透的小人,一语道破。她后来有过一句,说程某跟你联络不多,不过他只要来电话,就必然是有事用到你。袁磊后来没什么事用到过程某。他一直在美国混,不掺乎中国的事,国内的什么人,在哪里有什么样的权势,跟他不相干。
两人下面自然聊到孙先生。聊他主要是聊他的院士。程某到南大的时候,袁磊已经离开了,他和孙先生的过节,程某大概率不知道。孙先生选院士,学术上的依据,是跟程某合写的一篇文章。刚好这个文章的专题,袁磊是内行,一说具体,他就明白了夏同学说程某学问在国内首屈一指,是实情不是客套。
这个文章的由头倒真是孙先生。他在法国访问时找的学术指导,是对动力系统理论的现代发展,初期做过不小贡献的一位数学家,叫黑龙(Henon)。这位黑龙,是计算类的数学家,他的贡献,是在其它数学家还不怎么会用计算机的时候,画了不少出人意料的图。孙先生从他那里,得了一个计算机画图的题目,画出来黑龙说不错,如果有人能从理论上证明这个图是对的,就更好。孙先生刚回国跟袁磊关系蛮近的一段,问过袁磊能不能做这个事,袁磊也想过,难度不小。接下来袁磊离开南大,一堆的七七八八。这个事孙先生后来找程某做成了。他选院士说学术成就,靠的主要是这篇发表在《天体力学》杂志上和程某联名的文章。
聊完孙先生,接下来就天南海北。程某着实有些风雅,中国历史,诗词歌赋,水准比袁磊遇到过的其它数学家都强些。中秋节俩人在西北的办公室里,袁磊背诵苏轼的中秋词,程某一字一句写黑板。程某的字,是正儿八经练过的,在他面前,袁磊不敢写中国字。后来程某接替孙先生做南大研究生院的院长,袁磊邀他到图桑访问,他带在飞机上读的书,是《莫砺锋说唐诗》。莫砺锋是南大中文系的教授,这本书他回国时忘记带走,现在还在袁磊的书架上。书袁磊后来也翻过一遍,说实在,中文系的教授讲唐诗讲成那样,莫教授实在有些丢人。
程某也会下围棋,业余初段的样子。芝加哥的中国城有围棋卖,俩人让夏同学带着,弄了一副来。正常吃过晚饭, 接着下围棋。不过平手下,程某输多赢少,退两子,自尊心不容许,所以后来俩人不下围棋下五子棋。一盘五子棋,能下到围棋棋盘摆满棋子,没有输赢。
程某是泰州人,袁磊是苏北人。泰州是苏中,两地有老长的距离。袁磊来西北,他妈去洛杉矶帮忙,跟袁磊通电话,程某在一边听着,说真是见鬼,你说的方言,居然跟我们那里一模一样。之所以有这个一模一样,恐怕是因为袁磊的家乡人和泰州人,是同一批从安徽息县来的移民。袁磊依稀记得程某后来有过被胡锦涛接见的机会,省领导让他见着了,要强调自己是泰州人,跟老大是同乡。照这样说起来,胡老大说不准也会同样的方言。
程某后来也得了国际数学家大会的四十五分钟报告,但是一辈子就是选不上中科院院士。程某选院士的故事,离奇曲折。中国的数学界,当时已经不再是一南一北,而是分科学院和北大。科学院是杨某主导,北大是张某人。张某人因为程某跟自己的小舅子争选院士,往死里整他,虽然没整死,但还是几十年如一日,挡住了他当选院士的路。这个故事我们稍后讲。
说来有趣,袁磊的熟识,那些年在中国选院士,除了程某,史同学,还有王某。这三位都没选上。王某是袁磊在图桑的邻居,亚利桑那大学电子工程系的教授,眼瞅着选院士进了最后一轮会选上,投票的前一天晚上,有人实名举报,说他贪污滥用职权,把他快到手的院士搅黄了。当年这个事,互联网上一时间搞得沸沸扬扬,结果自然是查无实据,事出有因,不了了之。后来遇着,袁磊跟王某开玩笑,说我一听就知道他们整不死你。有贪污必须有腐化,你只有贪污没有腐化,罪名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