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
周五上午,我和玫瑰按原计划搬出了小湖边的民居,搬进了环城路东北段边上的一个喜来登酒店。这是为了避免让人怀疑,为什么两个年轻情侣会在一个情人旅馆住那么久。
在前台选房间的时候我俩不约而同地说要一个双床的套间。民宿里的圆床虽然很大,但因为形状的原因,我俩只有紧紧地挨着躺在一起,才能避免一只脚甚至半条腿耷拉到床外。
住进喜来登以后,玫瑰给查尔斯打了个电话,询问金手指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查尔斯说他们观察到瓜达拉哈市郊区的地方警察似乎有些动静,但是网红欣诺瑞塔这个周末在北方参加一个龙舌兰酒节,估计周一才能回来。所以周末我俩可以休息一下,不用待命。
玫瑰电话刚打完,小李给我来了个电话,告诉我赵缦请了两周假和里昂那多去美国了,他现在在办公室没有什么事情,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过来。我告诉他我这里也在闲着没有什么事情,他不如带着安吉尔一起出去度个假,我可以推荐一家民宿,他们的床很不错。
前两天时刻绷着的神经忽然放松了,我一下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干脆跑到酒店的健身房大练了一下午。好玩儿的是玫瑰也去了健身房,看样子她也是闲下来以后不知道干什么才好。
吃完晚饭以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上网,玫瑰告诉我她要出去遛一会儿。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她回来了,一头扎进卫生间洗澡吹头发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勾当,折腾了一番出来以后就坐到梳妆台前面开始化妆。
看着她认真化妆的样子,我疑惑地问道:“你晚上要出门?”
玫瑰从化妆镜里斜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忽然明白了她要出去做什么,真有点儿不能相信她的欲望和斗志:“你呀,能不能,能不能再忍几天,等这个事情完成了再出去打猎?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现在还是集中注意力等待行动吧!”
玫瑰可能想起了关键时刻我曾经救了她,脸上露出了柔和的表情,但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今天我不出去,就在楼下酒店大堂里的酒吧。这是个商务酒店,泡在吧里的都是在外面出差不能回家的可怜打工族,不会有毒虫的。而且我也会加倍小心,你放心吧。”
我忍不住跟了一句:“只要再等几天这事情或者是结束了或者是取消了,你就这么忍不了?”
玫瑰停住手上的动作,转过脸来眼光放肆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你自己不想?再说,谁知道这件事办完了以后咱们会不会还活着?“ 说完转过身去继续认真地在脸上涂抹。
我被她看得身上一阵毛,又说得心里一阵凉。想了想,干脆进了卫生间刷了牙洗了个澡刮了胡子。出来一看,玫瑰已经离开了。我换上一身看上去随便一些的衣服,喷了点香水,出门下楼到了大堂的酒吧。
这家喜来登建筑很新也很大,一楼的大堂后面和餐厅连着的面积还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酒吧。可能因为是周末,留在这里喝酒聊天的大部分一看就是外国人,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吧里。我四处看了一下,客人中各种年龄的男性居多,女性只有三几个白人女子和两三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明显不是酒店住客的墨西哥女孩子。
玫瑰坐在酒吧深处里入口很远的一个位置,两条长腿懒懒地伸在前面,亮金色的头发在暧昧的灯光下幽幽地发着光。她坐在一圈沙发的中间,左右各有一个男士正在陪着她说话。两个男人一个是年轻的白人一个是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黑白混血,身材和穿着都算整齐。玫瑰看到我进来没有反应,我也就顺便坐到了离入口比较近的吧台旁边。
看到这里的环境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危险,我想喝杯酒就回去吧。酒保是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墨西哥小姑娘,我要了杯杜松子酒掺气泡水,她眨了眨眼说:“喝得这么健康啊?看样子这星期过得很轻松?”
我要的饮料确实没什么味儿,听她一说就换成了双份的威士忌加可乐。小姑娘快手快脚地给我斟上酒,我拿出钱包准备付账也考虑给她几块小费。小姑娘说:“开个TAB吧,辛苦一星期了放松一下!”
我回头瞟了一眼玫瑰那边,茶几上已经放了一片空杯子三个人正聊得欢。我索性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酒保,她高兴地接过去夹上一张纸片放在酒杯架下的桌面上。
酒吧的客人比我想的要多,大部分是穿着办公室白衬衣的外国男人。几个年纪大些的男人坐在吧台边没完没了地和小酒保搭话,她努力陪着笑应酬着。可能看她有些忙不过来,酒吧的经理穿上了围裙走到吧台后面开始帮忙。
我懒得和酒保们搭话,就一只眼睛看着玫瑰一支眼看着手机,主要还是研究这个城市附近的地形,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的行动会在那个地方。
过了一会儿,女孩子酒保放了一杯马提尼在我面前。我抬头问道:“我没要这个啊?你还是在给我一个双份的威士忌吧,这次加橙汁。”
小姑娘一笑,冲着她的左前方努努嘴儿:“这是那边的一位女士送给你的!“
我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去,远远的角落里坐着两个白人女子,都是褐色卷曲的头发,一人穿白一人穿灰,半侧这身子冲我这个方向看不到脸。
我不解地看着酒保,小姑娘笑嘻嘻地说:“人家有兴趣和你讲话,你要是也有兴趣就坐过去好啦!“
我平时不太泡吧,对这一套不很熟悉,眨了眨眼有点儿犹豫。
小姑娘把脸凑到我面前低声说:“去吧!你看今晚一共就这么几个女生,那个金发女郎已经有好几个人围着了,这边年轻些的两个一看就是收钱的,今晚只有这两个是你的机会啦!“
我结巴了一下问道:“是,是那两个中的哪一个啊?“
小姑娘回头问了一下经理,告诉我是穿白的那个。我往那边看了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想想我现在左右无事,就端着那杯马提尼站起身来,告诉酒保从现在起那一桌的所有账单都放到我的信用卡上,然后心砰砰跳着走了过去。
走近了那两个女子的座位,我不禁有点儿失望。两个人虽然身材都保持得不错,但年纪俨然已经有四十多岁了了。即使考虑白种人显老,这两位也应该是四十出头了。我立刻理解了为什么玫瑰一出现马上就会有两只苍蝇围着转。
我在离她俩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住,等她们转过来看着我以后,略微扬起了手中的酒杯:“女士们好!我叫杰森,是这个酒店的房客,特地过来感谢你们为我买的饮料。请问我可以坐下吗?”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女子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穿灰色的女子客气地说:“我们很高兴你过来,请加入我们!”说完指了一下对面空着的沙发椅。穿白的女子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我点点头顺势坐下,把酒杯放在面前的小桌上,礼貌又尽量不过分直接地打量了一下她俩。
这两位看上去是典型的所谓上中产白人女子,大约四十岁的样子。衣着得体,身材适中,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能看出日晒烤出的点点雀斑。穿灰色的女子是圆脸大眼睛翘鼻子,穿白色的女子脸型比较瘦消,眼睛细长,几乎让人有点儿怀疑她是不是有东方血统。
三个人冷场了几秒钟,穿灰色衣服的女子忽然对我说:“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不是请你加入我们,而是请你加入她!我明早有事今晚要早睡,你们聊吧,再见!”说完做起身要走状。
我和穿白的女子都出言阻拦,我更是道歉说是不是我的出现打搅了你们,我可以告辞。三个人小小地混乱了一番,灰衣女子终于离开了,临走冲着白衣女子,;现在我知道她叫卡提娜,挤了挤眼睛。
灰衣女子离开以后我和卡提娜又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几秒钟以后卡提娜笑了,摇摇头说:“不行,太尴尬了!”
我也有点儿尴尬地笑着说:“对不起我不会做这事,要不咱俩就安静地坐在这里好了,再要一点酒喝。”看卡提娜没有反对,就举手招呼服务生。
离得近了,我可以看出卡提娜的眼角稍微有一些细细的皱纹,皮肤也没有年轻女孩子那种柔软滋润的感觉了。但是她的脸型很好看,而且身材是经常运动的类型,修长的身体和四肢看上去线条流畅而有力。
卡天带着一副好奇地表情看着我:“你平时不和女孩子搭讪吗?”
我老实地摇摇头:“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比较保守,不敢随便和女孩子搭讪的。后来到了开放的地方我又有了老婆,所以没什么经验。”
听到我说到老婆,卡提娜飞快地向我左手瞟了一眼。我连忙解释说:“我已经离婚一年多了,现在也没有女朋友。”
卡提娜好奇地问道:“我能问你结婚了多久,为甚什么离婚吗?别误会,我只是好奇而已,我是坚决的单身主义者。”
我苦笑一下说:“我结婚大约三年多吧,为什么离婚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都一年多没看见了,也没机会问她。”
卡提娜惊讶地看着我:“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她是失踪了吗?也没有给你留个什么言?”
我摇摇头说:“我不太想说这个,咱们聊聊别的吧。”
卡提娜自称是美国田纳西州一个服装公司的股东,每年都都会有很多时间在路上出差。刚才那个灰衣女子叫苏珊,两人刚刚在酒吧里认识。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我就想,这个人看上去有些有趣,也许和他聊聊。”她说完吧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端着酒杯眯着眼看着我。
我知道该我把话题接下去了,但现在脑子里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随便说道:“我是一个质管工程师,来这边监督供应商检测我们采购的产品。”
卡提娜点点头说:“你们公司对员工不错啊,这个酒店在这里不便宜。”
我笑了一下说:“我的正式职位是质检工程师,但我还兼任总经理的表弟。”
“哈!”卡提亚笑了出来,
我跟着她一起微笑,忽然在眼角了注意到远处原本坐着的玫瑰还站起身来,从身边围着的三个男人中拉出一个,和另外两个摆摆手,两个人就拉着手向大堂那边的电梯间走去。
卡提娜马上注意到了我的分神,转头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暗淡下来,垂下眼帘说道:“对不起,我想回房间了,不要再耽误你时间了。”说完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钱包,然后举手招呼服务员。
我连忙伸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胳膊上,说道:“我确实注意到那个女人了,而且她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忘了一个电影的名字,里面说当一个男孩子想带一个女孩子回房间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说,让我们离开这里!刚才那个金发的女孩子站起来就走,让我想起了这句话。“
卡提娜坐在椅子上看着我,满脸怀疑加嘲讽地说:“你肯定不是因为你喜欢年轻的金发女郎?“
我说:“我肯定。我这么说一是为了给我自己刚才的行动找个理由,二是想对你说,带我回房间吧!“
卡提娜愣了一下,似疑问似感叹地说了声:“啊?“
我耸了耸肩说:“我们公司对我没有那么好,我不得不和一个同事分享同一个房间。你带我回你的房间吧。“
卡提娜满脸都是不相信的表情:“就这样?就这样我就带你回房间啦?“
我使劲地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托住卡提娜的下颌,慢慢地伸过头去,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脑袋收回来:“走吧,让咱们离开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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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令我惊讶的是,玫瑰居然已经回来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玩儿手机。
见我回来,玫瑰爱答不理地打了个招呼。我找出几件换洗衣服,准备进卫生间洗澡。玫瑰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和那个白衣服的女子睡了?感觉怎么样?”
我支吾了一下:“挺好的。你那边怎么样?”
玫瑰叹了口气:“男人啊,要不是不行,要不就是不行再加上自恋的不行,每过二十秒钟问一遍你到了没有?你到高潮了没有?真他妈见鬼了!”
我忍住笑,说道:“我为你感到遗憾。但是别着急,也许明天就遇到一个又好看又能干的,而且还不给你下毒!“
玫瑰抬手扔了一个枕头过来,骂道:“去你的!“
我笑出声来,躲开枕头走向卫生间。玫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支撑着下巴颏,追问道:“你那边怎么样?那个白衣服的女人一看就是高手!“
“什么高手?“
“就是经常在外面打食啊!”
“你瞎说,她见到我以后窘迫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哈哈哈!“玫瑰放声大笑起来,”你这个傻瓜!那个女的一看就是老手了。她是不是随身带着避孕工具?是不是包里有辣椒喷剂和一把瑞士小刀?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一边关门一边回击玫瑰:“你就是嫉妒!”
进了卫生间我打开淋浴头,站在热水下面,让温暖的水流冲过我身上一条一条被指甲划出的红色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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