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医生手记（3）
司徒（SeetoMD)
白日作梦，梦却非梦 —— 一个让我思考的老人。
这次回广东，我朋友跟我说，她家里那位九十二岁的老人又“出问题”了。一年总会有几次，很奇怪的状态。
起初我是不太相信的。听起来不像痴呆，也不像什么严重精神问题，总觉得是不是家人太紧张了。直到后来我亲眼看到，才开始认真思考。
这位九十二岁的老人，平时非常清楚。还能骑摩托车，自己管钱，日常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说实话，在我们固有印象里，九十多岁还能这样独立，本身就已经很难得。
但奇怪的是，每当海外的家人回来，大家热闹几天，尤其是打麻将打久了、睡眠不足之后，他有时会进入一种很特别的状态。
那天他打了10小时的麻将，很高兴。然后晚上洗澡的时候突然忘了怎样关水制和穿衣服…
他说话是完整的，也有逻辑，也能回应别人，甚至还能开玩笑。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麻将。
看到筷子，说是“二筒”。看到桌上的东西，也用麻将的语言去解释，仿佛牌局还在继续。那种感觉不是胡言乱语，而是一个主题非常鲜明的“现实替代”。好像他仍然坐在牌桌旁，只是我们这些人被拉进了他的那场牌局。
更有趣的是，那段时间他几乎不吃、不喝，也不上厕所，也没有尿失禁，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然后慢慢恢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天又回到那个清醒、能骑车、能算账的老人。
“我前两天打麻将太兴奋了，但详细记不清楚“，他后来说．。
我当时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
它不像典型痴呆，因为平时功能很好；也不像癫痫发作，因为意识是连贯的，还能互动；更不像单纯的精神病状态，因为它有明显诱因，也会完全恢复。
我更倾向把它理解成一种“清醒中的梦样状态”。身体是醒的，会走路，会说话，但大脑某一部分似乎还停留在刚才最强烈、最专注的场景里。那场麻将在他的神经系统里还没结束。
现实，被之前的情境短暂覆盖了。
从观察来看，诱因往往很清楚：高龄、过度专注、社交刺激、睡眠不足，甚至可能还有一点脱水。一个本来功能很好的高龄大脑，在强烈刺激之后，像是短暂“卡住”在那个最鲜明的记忆场景里。
在美国临床中，我见过不少谵妄病例。很多是在已有认知下降的基础上发生，而且每一次发作之后，整体状态都会退一步。但这个老人不同。他平时几乎看不出问题，发作有主题，恢复也完整。
所以我反而更担心三件事：过度用药，过度贴标签，或者忽略真正的诱因。
我暂时把这种现象叫作“Daytime Dreaming Syndrome-白日做梦综合征”。当然，这不是一个正式的医学诊断，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观察标签。
也许，它只是高龄大脑在强刺激之后的一种暂时性偏移。梦没有完全醒，现实短暂被覆盖。但人还在，核心功能还在。
希望引起人们对老年人白日作梦综合征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