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本帖于 2018-11-10 21:16:38 时间, 由普通用户 YMCK1025 编辑

也来侃侃选择 一、从《江南曲》到《西厢记》

选择,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中国有句俗语:“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谈的就是选职业、 择老公。

如今此话颇为时兴,常令人以为是新创流行语。其实,它至少在唐代就已有雏形问世。


唐时李益的《江南曲》:“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嫁给四处奔波逐利的生意人,不得不常常独守空房,心中会有悔意、会有埋怨,那是真的。可改嫁给弄潮的打鱼人什么的,那就当不得真了。

 

这包含着真真假假内容的牢骚中,却也透露出另一个信息:那时的妇女愿与谁结婚,当事人还是有选择权的。

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终生,看来是那以后的事。

 

 

至于棒打鸳鸯、痴情男女不得擅自走到一起,是何时成为社会规范的,不敢无知妄言。

但《西厢记》的演变,似乎又能给我们提示一点什么。


乐极生悲、悲中求乐,大概是所谓人的本性、生活的辩证法。因此悲剧艺术只在歌舞升平的日子里具有震撼力;而带给人希望的喜剧处理,也只在悲情年代更能打动人心。鲁迅曾说:“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是否就包含了这方面的意思呢?


元代著名杂剧作家王实甫的代表作《西厢记》(全名《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一搬上舞台就惊倒四座,深得男女青年的喜爱。而该剧所采用的故事,则是最早起源于唐代元稹的传奇故事《莺 莺传》。故事说,书生张珙与同时寓居在普救寺的已故相国之女崔莺莺相爱,在婢女红娘的帮助下,两人在西厢约会,莺莺终于以身相许。后来张珙赴京应试,得了高 官,却抛弃了莺莺,酿成爱情悲剧。

 

这个故事到宋金时代流传更广,一些文人、民间艺人纷纷将其改编成说唱和戏剧。王实甫在它们的基础上加工创作的《西厢记》,改变了莺莺的悲剧结局,把男女主人公塑 造成在爱情上坚贞不渝,敢于冲破束缚,并最终获得美满结果的一对青年。这一重大改动,突出了“愿普天下有 情人都成眷属”的主题思想,让现实中被禁锢而丧失了婚恋自主权的男女们,在舞台上、书本中看到自己内心的渴求得以实现。


《西厢记》从悲剧故事到喜剧结尾的变化,是否反映了社会对婚恋自主权的宽容到残酷剥夺的演变过程呢?或者换一句话说,人们是否至少从元代起就在婚恋方面丧失了自主选择权呢?


到了上个世纪,皇权和(家)族权被陆续推翻,从道理上说,人们享有了婚恋的自主权,可事实并非如此。其中有约30年的时间里,人们的“身份”限制了自身应得的权力,“ 组织决定”也可以剥夺人们的权力。这不仅在男女相爱和婚配权方面是如此,在入行——职业选择上,更是一切按照计划、一切服从组织安排。那时只有“工作调动”而没有“跳槽”一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即使仅仅是想法,也是要受到“批评教育”的。(2006)

 

 

二、“选择”的故事

   那个时代的人们,他们具有令后人难以想象的“忠诚”。这种不需要深问“为什么”的忠诚,也许再也不会在历史中出现了。正因为其可能消亡,有关它的故事就变得珍贵起来,我也自告奋勇地记录了一部分。故事中涉及的人,我一如既往地将他们的名或姓,做了移花接木的手脚,只保留事情本身的真实。

 

 

   故事1、劝离不劝和的教授

   他是某交大的退休教授。早年在国外留学期间,他深深地爱上了一位同学,毕业后滞留不归。但由双方家族和家长作主,令他即刻回国,与同样家庭背景的她结了婚。而她心中也早已有了白马王子——高中班上一位门不当、户不对的同学。

   忠于家族和家长的他和她,客客气气地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外人眼里恩爱和睦的老俩口,却在面对闹离婚的一对晚辈时,不仅没有劝和,还语出惊人地说道:“不爱了就分开。千万不要像我俩这样同床异梦几十年。”

 

 

   故事2、候补右派

   他是一个农家子弟。他没有遵从父亲的意见,没有留在家里种好那一亩二分薄田。他自作主张,成了人民解放军的一员。走过了战火纷飞的岁月,组织上安排他转业到一个煤矿任矿长时,他已是一名副团长。

   敌我分明的战场,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浮夸的生死抉择,使他养成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不含糊作风。当上级通知他矿里少划了一个右派时,他毫不含糊地说“没有了。一定非要说有,那就是我!”上级领导也毫不含糊地说:“那就是你了!”

   这右派分子一当就是20年。当他要求平反时,换了人马的上级组织,磨磨蹭蹭了一段时间后回答他,没有找到定他为右派的文件,因此“不存在平反的问题”。

 

 

   故事3、因祸得福?

   邱医生,他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随大军开赴西北边陲时,他是经过战火考验的医务人员,在职务等级上,距离师、团首长和营级卫生队长,都还差着一截。当整支部队从流动打仗为主,转变为定居生产为主时,各级指战员的娶妻安家成为重要议题。

  “还好”,邱医生说,随后从华东沿海来了一大批年轻女人,各级首长按职务由高到低,从他们中选择自己中意的人作老婆。邱医生的团长幸运地选到了一个,但卫生队长就不幸地没有轮上,邱医生就更不用说了。 他是直到成为超大龄青年以后,才从涌向边疆的“盲流”中,选择了一个四川姑娘为妻。

  后来,已担任边疆某市医院院长多年的邱医生,自豪地告诉我:那时的“盲流”在内地人眼里是逃亡在外的“黑户”,可我娶了一个盲流姑娘,却让我的老首长们羡慕不已。因为他们的夫人,多数是当年从华东送往边疆“改造” 的妓女。

 

 

“选择”的故事4、县长和千金小姐

  在南下大军的队伍中,他无疑是出众的一位。能说会道、能写,还有革命资历的他,那时年仅21岁。迅速扩大的新解放区,急需大量干部,他以其能干,让大军经过的其中一个县,有了一个年轻英俊的县长。

   风华正茂的洪县长,上任时间不长,就干了两件被广为传扬的大事:一是扫清了本县境内的土匪,让全县士农工商和学校师生很快各安其位;二是同“秘密相爱”了一年的王同志结婚。

   一年以前,王同志还是大军路过地盘上的一个千金小姐。一年后,已是革命队伍中坚定一员的她,眼看着就要成为年貌相当、学历相似的洪县长夫人,可她向往的“自由、民主、解放”的队伍,却不允许她和洪县长自主选择婚姻。“组织上”要洪县长在县长职位和“地主家千金”之间作出抉择。

   洪县长虽然够不上“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么严重,但的确是为了他的“千金小姐同志”丢掉了官帽。直到进入了“知天命”之年后,他俩自主选择的结合,才被“组织认可”。他也带着老人的心态和体态“复归”了县团级岗位。

 

 

 

“选择”的故事5、老八路遭遇新问题

 洪县长与千金小姐的故事,如果说算是新秀撞上老问题,那么下面的故事,就应当说是老革命遭遇新问题:

 他是喝过延河水的人。他身上的陈旧伤痕,是他革命老资格的佐证之一。他是共和国成立后的省委机关要员之一。他被贬官至一所中学的校长时,仍然每天一大早就出现在操场上,用他那山西口音高声领唱《抗大校歌》:“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让早操的学子们热血沸腾。

 这位“老八路”不仅在民族危亡的时候,选择了奔赴延安的革命道路,还在国家进入和平建设时期时,选择了一位“地下党员”作自己的“革命伴侣”。但正如当时声称“引蛇出洞”、“搞阳谋”的最高领导人所说的:“事情正在起变化”,当年“提着脑袋干革命”的“ 地下党员”,一夕之间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

“组织上”要求这位“老八路”同他的右派夫人划清界限,他同意了。要求他与右派夫人离婚,他选择了拒绝。拒绝的代价,是贬官三级,离开“要害部门”。在后来的“史无前例”中,他被革命热情高涨的红卫兵小将“揪了出来”,定性为顽固坚持右派立场的走资派,他虽然态度友好,却仍然“死不悔改”,拖着一条瘸腿,成了被义愤填膺的“革命群众”围观的清洁工。

 

 

关于 有也可

原成都四中老三届学生,1969年元月成为四川大凉山的山民。1978年入读川大77级,毕业后留校做编辑和教书匠。现定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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