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记-我的真水无香厦门行(二)

来源: 2017-01-07 09:01:09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8528 bytes)
返乡的第一天,感觉不到温哥华和厦门之间的时差,晚上十点多了仍睡意全无,在厦大附近闲逛。
南普陀紧挨着厦大原先的正大门,二十八年前友好宿舍的山东帅哥涛哥去厦大报到时,差点将南普陀的大门当作厦大的门。那时南普陀的寺门是不关的,大殿前的放生池还未修好,池边长满杂草,石碑散乱地摆了一地。我们可以在夜晚偷偷溜进南普陀许愿,有一回我和几个女生误入寺内的佛学院,有幸听了一回佛学院学生的说教,临走时,他们还送了几本佛学方面的书籍。我们家祖上是信天主的,到了母亲这一代,信仰已经淡了很多。但耳濡目染,天主的影响还是在的,我翻了几页佛学书,深感无缘,也就放下了。我上大三时,发生了厦大女生与闽南佛学院学生恋爱未果被该男生捅了二十九刀身亡的恶性事件。厦大的女生宿舍楼从此被铁丝网封了起来,不许男生出入,住在楼里的女生成珍贵的“熊猫”了。
本以为这回也可以在夜间轻易进入南普陀的,不曾想南普陀的大门已经深锁,包括放生池在内的广大区域都被花岗岩石墙围住了。
我只好失望地折回厦大校园,专拣当年校园情侣常去的地方行走。灯光球场早已经被拆了。当年我们宿舍的几个姐妹经常从球场旁边的枇杷树爬到墙头,翻墙进球场跳舞。我将这一情节写进了一篇移民小说,传到厦大八八的微信圈时,还有人追问男女主人公的结局呢。芙蓉湖边上的三角梅塑像也不见了。三角梅塑像原本在外文系教学楼前,是该系的学生捐建的。外文系后来迁走了,原址上盖了艺术中心,想必三角梅塑像也是那时被拆毁的。芙蓉湖的面积似乎小了些,湖边灯光闪烁,不复当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昏暗迷蒙的暧昧情调。
经过上弦场时,我特地朝体育场四周的棕榈林望了一眼。学生时代每到夜晚降临,棕榈树下影影绰绰坐满了一对对情侣,情话绵绵。这次我又发现了同样的问题:校园灯光太亮,已经没有情侣坐在树下浪漫了。
我心里开始疑惑:现代的大学生去哪里约会呢?
我接着往白城海边走,沙滩上几乎空无一人,沙滩边上新修的演武大桥灯光绚烂,如一条飞龙蜿蜒伸向海的另一端。我读大学时,海边是学生们最喜欢去的地方。那时的沙滩没有那么大,沙子也没有那么漂亮,海边有几个不成规模的小商店,整体规划比较乱,最让人心醉的是海面上的渔舟唱晚以及大学生们对月吟诗的情形,今时今日此景已不复重现。几年前,我曾在一篇散文里这样描绘当时的状况:
“我的大学在海边,据称是中国风景最优美的大学。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都不约而同地爱上了闽南的茶文化。每到夏天,校外的白城海边常见三五成群一起泡茶赏月的大学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没有互联网和微信,席慕容汪国真的诗正风靡一时,一切景语皆情语,均染上莫名的相思。月亮似乎又是其中最能表明心志和寄托相思的。
席慕容说:有谁在月光下化作桂树,可以逃过夜夜的思念。我们都不是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当然无法躲避爱情的迷惘和忧伤。相思来袭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对月倾诉。从白城海边到胡里山炮台的那道蜿蜒小路,不知道反反复复走了多少遍,心里默诵的,都是千百年来关于月的诗句。有时,几个女生坐在沙滩上讲心事,说到日日盼望远方来信的焦灼和煎熬。渐渐的信越来越少,直至音信隔绝,两地相思终究抵不过长长的现实距离。如果每个人的心上人,都能像古诗中的楼头月,只有相随无分离,人世间不知多了几分美满。年轻时的我们,常常随性地这样想。为了这个梦想,我们曾经在月圆的夜晚偷偷溜进学校附近的南普陀,在佛的面前虔诚许愿。只是我们的心事月亮看懂了,佛却似乎没有明白,抑或另有安排,象牙塔里的情愫总是渺渺而逝,留下或苦涩或甜蜜的回忆......"
已过不惑之年的我站在寂静的白城海滩,对往事的追忆让我心潮起伏,第二天和叔叔婶婶顺着环岛路游览美丽的厦门岛时,我又问起了现代的大学生去哪里约会的问题。叔叔婶婶说:“到处都有餐馆,他们可以一家家吃过去,可以去电影院,咖啡厅......"的确,那时的厦大校园内并没有很多的餐馆和咖啡厅,学生们大多囊中羞涩,只有清风明月碧绿的芙蓉湖水和湛蓝的海水是免费的,不谈一场轰轰动动的恋爱,实在有负良辰美景。我的暗恋和初恋皆发生在厦大。毕业前,我们一大帮人坐在芙蓉湖边的草地上,含着眼泪听完校园电台播出的怀旧歌曲《会有那么一天》,我至今仍记得其中的歌词:今天我们没有财富/至少可以相互拥有/今天我们没有遥远的承诺/可是你我都已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飞到天外的天......会有那么一天会有那么一天/我们的路将绝不后悔"
青春难以追回,青春无悔,几个月前,我和九岁的大儿坐在温哥华家中闲聊。生活在西方的香蕉儿成熟得早,追问我感情的问题。我大大方方和他谈自己的感情经历,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有时因为距离,有时因为性格不合,有时因为了解而分手。每一段情感经历,不管是甜蜜的还是忧伤的,都让你成熟,看清自己的底线,为将来做一个更好的自己而作准备。所以我们一定要对曾经真心对待我们的人心存感恩,即使分开,也不诅咒不怨恨对方。”
 
厦大,这个让我情窦初开的地方,绕了大半个地球回来,又让我更加成熟大度。我心中那个遥远的他,偶尔想起,已是亲人般的感觉。
为了不放过任何关于厦大的甜蜜的追忆,我在离开校园的那一天,特地去了一趟情人谷。情人谷原本是厦大水库边一个普普通通的山谷,有好事者取名为“情人谷”。我们和友好宿舍的男生到那里野炊过几次。大伙拿着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从凌云楼旁的小路朝目的地进发时,秋风瑟瑟,山道边一人多高的茅草迎风起舞,营造诗经中的“蒹葭”意境。我们在谷中烤地瓜,唱歌,念诗,对着肃穆的青山大喊“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那时的我们,自信和豪气,还有一点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知我者二三子”的惆怅。
 
我毕业后,在厦大校友的赞助下,情人谷被修建为公园,改名“思源谷”,面目全非。我再也找不到当年烤地瓜的地方。不知曾在情人谷洒下相思泪的厦大学子故地重游,会不会在心中激起“沈园非复旧池台”的伤感涟漪?
我的好友詹主任给我看了几天前发给在温哥华留学的儿子的微信,他希望儿子的青春不留白,做想做的事,包括在大学里谈一场恋爱。我对九岁大的香蕉小儿也如是说。
我们于如花年华在如斯美好的校园里留下的任何欢声笑语和洒下的所有伤心泪水都不会消失无痕,它们让你的记忆更加充实,斑驳的心从此不再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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