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处女(63)

来源: 2018-02-13 20:58:52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7266 bytes)

晴天,黄花的铜像被值日生擦得金光闪闪,在太阳下光芒四射。不细看,都以为是金子的呢。每逢下雨、下雪,黄花头上就会戴上了一顶大帽子。如果是夜里下雨、下雪,传达室的大爷也要及时地给她戴上了大草帽。学校并没有提倡学生进校要行礼,但同学们一进校门,就为黄花鞠个躬。起先是少数人自发的,后来是多数人鞠躬行礼,再后来就形成了习惯。习惯成自然,那怕是快要迟到的学生,一进学校也要急急忙忙为黄花点个头或行个礼,然后才匆匆地跑进教室上课。

学生家长、市民、村民进城,人们路过学校时,断不了来看看黄花的铜像。马金龙来过学校,他站在黄花的铜像前,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摸黄花的脸,擦着脸上的浮层,擦后又把手放在鼻子前使劲地闻。他在黄花的脸上轻轻地抚摸,摸一摸,闻一闻,摸了闻,闻了摸。好像回到了1962年7月7日。那时一连几天下大雨,鸟马河发大水。人们过河要人背,老天长眼,让他背着黄花过鸟马河。他站在河当中,闻到了黄花手里散出的茉莉花香的味道,顿感心潮澎湃、心旷神怡、心花怒放。直香得他三天不洗手,兴奋得颠三倒四,夜里抱个枕头当做黄花亲不够。他看着看着眼睛潮湿了,越来越模糊了。啊,黄花在动?黄花正冲他微笑。看着,看着,眼泪流出来了。朦朦胧胧中,黄花活了?她在微笑,她笑话自己?她想要说话?她在问;‘金龙,你和戈美丽过得好吗’?他不敢与黄花对视了。他转身三步一回头,慢慢地边走边闻着他的手,离开了正在微笑地看着他的黄花。

戈美丽也来过学校,她站在黄花铜像前看了好半天,然后低头双手合拢好像在做祈祷?做惭悔?马金龙是晚上来的,戈美丽是在学校下午放学后,没有什么人时来的。马金龙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了,没有惊动传达室看门的。因为来看铜像的人挺多的,一般传达室也不阻拦,大家看看就走了。戈美丽则是看完铜像后进传达室来跟大爷聊了几句。她问黄花得什么病?怎么死的?有男朋友来过吗?大爷说;‘急性心梗死的。来看她的人太多了,清明时节来纪念她的人更多,送的花都摆不下,只好摆到门外。她是个洁身自爱很正经的贞节烈女。她根本就没有现在人们说的那种男女关系的男朋友。她长期住在学校里,我最了解她了。唉,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呀。人做事,天在看,好有好报,恶有恶报,若是不报,时间未到、、、、、、’戈美丽听到这里哆嗦了一下,心头一阵紧。啊,他这是在说谁呢?难道这大爷知道我是谁了?小祸临死前说的话在耳边提醒着‘黄花没有嫁,就看你能否栓住马金龙的心了?不要让他心里总惦记着黄花。你找马金龙可完全是你自己的主意。老人说宁拆一座洋房,不拆一对鸳鸯。这对鸳鸯可是你拆的。你犯下的罪孽可不能记在我的头上?好有好报,恶有恶报、若是不报,时间未到。我现在就正在被大火烤,正被上笼蒸呢,我被烤、被蒸得太难受了。你也快去庙里烧头班香赎你的罪孽去吧,求老天爷爷保佑保佑你。我们的儿子今后全靠你了。狗杂种马金龙的良心大大的坏了,他不管咱儿子了。为了儿子,你千万不能垮呀,快去赎你犯下的罪孽去吧,快去吧’。戈美丽的迷信是从小就被讲迷信的爹妈影响造就成的。虽然新社会反对封建迷信,但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让戈美丽仍然执迷不悟。戈美丽可比她的爹妈还要迷信,她认为黄花命苦,是她不敬神,不信佛,还曾经当着佛的面说过对佛不敬的话,所以老天爷没有保佑她。她的命,天注定,只能应了红颜薄命。戈美丽认为从古到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有少而又少的人才能做到大公无私,古代有几个是‘文官不为财,武官不怕死’的?现代有几个雷锋、焦裕禄?难道我追求自己的幸福错了吗?爱情是自私的,马金龙愿意娶我,那就不是我的错。她不想再听大爷那挖苦带刺不顺耳的话转身出了传达室的门。可是‘好有好报,恶有恶报,若是不报,时间未到。你也快去庙里烧头班香赎你的罪孽去吧’的声音总在她头上叫嚣着。她一抬头,黄花正微笑地看着她。黄花在笑话我?小祸被火烤、被笼蒸得变扭曲的面孔,不,就是她在小祸临死前见到的面孔,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小祸不断地提醒着她去烧香赎罪的话在耳朵里萦绕。她想是今天碰上鬼了。她朝地上呸,呸,呸,吐了三口。难道黄花、小祸的鬼魂缠上自己了?她后悔昨晚做了恶梦,今天真不该来。她不禁害怕起来,她不敢再回头,她一步一鬼地往校门外走,因为心慌意乱快步走,出了校门‘咚’的一声碰了头。她的头碰到了电线杆子上,疼得龇牙裂嘴直倒吸凉气。她蹲下来使劲地用手捂住头,只听得有人问;‘你怎么了’?她赶快说;‘没事,没事’,接着站起踉踉跄跄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大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定睛一看四周;哎呀,南辕北辙,我走错路了?而‘人做事,天在看,好有好报,恶有恶报’一直在她的大脑里飞舞盘旋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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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摘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1949---1989]  光明出版社  黄道霞、戴舟、余展   

山东[老照片]  主编 冯克力、 [十年动乱]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出版发行 黑雁男 著

            [文革十年史]  师东兵著  、[文革死亡档案]  中国大地出版社  金石开  编著 

 [当代中国名案]  珠海出版社 主编 刘彬  、[人民日报]、[北京晚报]、[作家文摘]、[报刊文摘]、以及文化大革命期间的传单、大字报、小字报、海报等宣传材料。为此,特别感激以上文章的出版社和各位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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