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楼情人第10章:缕结同心

来源: 2017-06-13 21:59:01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57902 bytes)

这一天是圩日,队里没有派工。午饭后,云娘坐在灶前的木桩上,正拿着一把铁马勺从大灶里铲出火木炭,放在新买的小木炭炉子,准备为他的父亲煎药。她的两条小辫子没有了,剪着齐耳短发,透红的圆脸蛋上又被镀上一层炉火的光辉。

        她为什么把辫子剪掉?说来有趣,自从成坚说岑颖象吴琼花,她象韩英之后。她知道成坚只是随口说说,但舞台上的吴琼花是芭蕾舞红色娘子军的演员,韩英却是电影洪湖赤卫队里的演员,芭蕾舞演员吴琼花当然比韩英漂亮,这么说成坚的意思是不是岑颖比她漂亮了?不管有意无意,她无所谓,但是吴琼花和韩英都是留短发的,这是毫无疑义的,所以她也留短发了。其实,她看到岑颖留短发,她就想把辫子剪掉了,被成坚这么一说,就立刻剪掉了。

       门口传来张奋岭的问候声:“云娘吗?你煎啥药啊?”

       云娘赶忙招呼他进来坐,对他说:“张叔,这是给我爸治疗哮喘病的,我前些日子到云岭圩抓的药,但好像不怎么灵验,我爸还是不见明显起色。”

        张奋岭关切地说:“我有一个治疗哮喘病的药方,待会儿我回去找找,给你捎来。”张奋岭对云娘一家特别好感,他知道郭富来得病的消息,经常过来看看。

        云娘连声道谢说:“下午我会去永昌楼,顺便去拿药方就好了。”

        下午,云娘来到永昌楼向张奋岭拿了药方。因为头发短了,她觉得身子也轻快多了,边走边哼着“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

        当她走进楼时,岑颖正在她的房间里写一份汇报材料,听到楼下云娘的声音,就写不下去了。云娘总是来永昌楼找永峰和他家人,据说她要向雅雯阿姨学车衣,但岑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岑颖听文徇和丽梅讲过,在她回江城期间永昌楼新社员正月初一和十五的故事,丽梅还介绍了元宵晚上永峰和云娘打糍粑和赏月的故事。岑颖听出了云娘的话中有话,永峰和云娘好着呢?  丽梅平时也常常有意无意地夸奖岑颖是知青好榜样,前程远大,丽梅的意思是不是永峰和云娘在一起更加合适,而她岑颖呢?名气太高,别人高攀不起。不管丽梅是不是有这个意思,她不能不怀疑云娘三天两头来永昌楼,到底是真想学车衣?还是借机接近永峰。少男少女,都挺敏感的。

         她停下手中的笔,下了楼。她看见云娘走进张家的灶间,她也跟在云娘身后,对云娘说:“是来找永峰的吧?”

       云娘貌似认真地说:“对啊!他在吗?”其实永峰就在门口劈柴,云娘告诉他要来拿药,却故意这样回答岑颖。

       岑颖说:“你明知永峰在门口劈柴故意佯装不知。”

        “没有啊!我没有看到他。”云娘也假装糊涂。

        岑颖信以为真,永峰刚才在劈柴,现在可能做其它事情了。但永峰斧头劈柴的声音又“啪--啪”响起来,不是他还有谁?

       岑颖为了确认,一脚走出门,就看见永峰还在干活,他是在门口的土埕劈柴。土埕有半个排球场那么大,是大家堆放柴火的地方,只见他那一斧头劈下去,水桶般粗的木头就分家了。

       永峰看着岑颖,问道:“有事吗?”

       岑颖淡淡地说:“就看看你干活,没事。”

       云娘在岑颖的后面偷笑。永峰莫名其妙。

       岑颖知道云娘骗他,还是装作相信她的样子,对永峰说:“云娘说找不到你,刚才你没看到她进去吗?”

        永峰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把戏,脑子一转弯,耐人寻味地说:“如果刚才我没看见她,现在也没看见你。”

        云娘和岑颖才知道上当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是说我俩不值一看?”

       永峰笑道说:“你们只答对了一半,我说如果刚才我没看见她云娘,现在也没看见你岑颖。但是我刚才看见面云娘了,所以现在也看见岑颖,因为你们都值得一看。”

        云娘和岑颖听了之后哑然失笑。

        这时丽梅也回来了,听了他们的话,她又要当大姐大了:“永峰你到底看上谁了?云娘还是岑颖?给大姐说说。”

        永峰说:“她俩我都没有看上,现在我看上你丽梅了。”说完哈哈大笑。

        丽梅生气地说:“永峰你还敢欺负我,元宵节晚上不是我你能和云娘能去赏月吗?”

        云娘听丽梅这么说,心里很开心,但是永峰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岑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他们赏月的细节是不是已经超越朋友关系了,那是她不该问的事,所以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对永峰和云娘说:“赏月好啊,记得苏轼水调歌头那首词吗?开头两句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最后两句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是一对缕结同心的恩爱夫妻。”她的话有点暧味。

        永峰觉得岑颖有点误会,解释说:“就是看看月亮而已,哪有那么浪漫啊?”

       云娘附和说:“不是浪漫,而是因为人世间有太多不如意的事,比如离乡背井,比如亲人重病,千丝万缕牵挂在心头,不能释怀,看到圆圆的月亮心情也许就会好些。想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对那些不如意的事情就坦然了。”

       岑颖看着头顶的天空说:“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想坦然就坦然的,有时后看过月亮之后就更加不坦然了。你有没有听到这个真实的故事,有个从永昌楼出去的书生考上了秀才,在鹭岛给官员办事,赏月的时候,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月寒海角倍思乡, 几处灯光起晚凉,游子未归秋又老,鹭江月色白如霜。’这位秀才离开故乡,虽然事业有成,但总是郁郁不乐,心系永昌,你说他会坦然吗。”

       永峰意味深长地接着说:“这位秀才确有其人,对生活的坦然,关键在于你的心态,我最喜欢刚才说的苏轼水调歌头这两句‘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我对这11个字的理解是。为什么月亮总是在我们不如意的时候圆呢?”

         其实苏轼地这两句意思应该是“不应该有遗憾,月亮为何偏在人们离别时才圆呢?”他是接下云娘“不如意”的话头,故意去掉了“离别”之意。十分耐人寻味。

        他希望岑颖会听懂他的用意:你回去江城离别了我,元宵节晚上我才不能和你一起赏月,所以,你不要有遗憾啊,错不在我,以后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他也希望云娘能这样理解他的话:为什么月亮在我离开故乡之后却这么圆呢?虽然我失去了故乡,但得到你的错爱,能和你一起赏月还会有遗憾吗?

        这样说岑颖和云娘不知道会怎样想?他也只能这样,他觉得自己很可笑,这是不是被人唾骂的“双脚踩双船”吗?

        岑颖和云娘好像要说什么,又都说不出来,永峰的话像月光一样朦胧,照在谁的心里都要细细揣摩。她们都懵懵懂懂的愣了。

        丽梅打破了僵局说:“哎啊你们怎么啦?哪一天十五的月亮我们一起去赏月不就好了吗?”

       卫国就在丽梅后面,他接下刚才永峰的话题说:“永峰你刚才说看上丽梅了,我承让。”

        永峰正色说:“这怎么行?此事古难全。”

        说完,不等卫国回话,他拍了拍卫国的肩膀走了,落下一片笑声。

        他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喜欢这样嘻嘻哈哈的说笑,说到底女孩子好像是吃一点亏,不过她们也很开心,因为无心的玩笑往往是隐藏在心里的是那份微妙的情做有心的试探。

        岑颖承认其实今天的故事是她开头的,云娘一来永昌楼,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到永峰和云娘到关系,想知道一些他们的秘密,是她的多心或者多情引起这场有趣的玩笑。其实她心里知道,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一种病态,目的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些欲望,情越深,病越重。但她和云娘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了,老朋友之间交流些隐私,大家会更加互相理解,增进友谊,不是很好吗?不管怎么样,她希望自己以后少一点时间去打探别人的隐私,多一点时间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看大家闲话都说够了,云娘对岑颖说:“其实我不是来找永峰的,是来给奋岭叔拿我爸的药。”

       岑颖说:“好啊!虽然我们来不久,但我非常欣赏新老永昌楼大家庭的爱心,生老病痛都有全楼帮忙,云娘姐好好照顾你父亲吧。我也要出去了。我一天到晚想汇报材料怎么写,头昏脑涨的,被你们一闹 ,现在全清醒了,谢谢你们,我要放松一下到菜地去看看,大家都忙吧。”

        云娘说:“你说到爱心问题,我倒想起一件事,你听我说完再走。我们土楼人的传统就是一家有乐大家乐,一家有难大家帮。我说一个真实的故事,在一家大土楼里,有一户人家同时举行入新居、做寿、娶亲三件喜事,族人请一位小学老师三件喜事写成一副贺联,他写的上联是:基开胜地,共庆三多三苟;下联是:缕结同心,咸期九畹九光。 三多是多福多寿多儿孙,三苟是苟全苟美苟合。 畹原意是田野,九畹九光意为子孙满堂,永世昌盛。言简意赅,气象万千,又对仗工整,平仄协调,可谓绝妙佳联。主人喜不自胜,视为至宝。”

        永峰感慨地说:“这个故事我听说过,我父母非常喜欢,因为我母亲喜欢裁缝,我父亲常说他俩这一辈子纠结在一起,是千丝万缕,缕织同心,和这下联的缕结同心仅仅一字之差。不管是缕织同心还是缕结同心,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也同心同德,永世昌盛,这正是永昌楼的先辈们对我们的期待,我们唯有发扬永昌精神并流传到后代。”

        “真是听你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岑颖感慨万分地说,“不过我还是要到地里去了。”说完就她就出去了。一路上她想,云娘除了来拿药方之外,可能还要向永峰的母亲学车衣的,几天前岑颖就听她说过学车衣的事,岑颖还不想当电灯泡呢!所以不浪费她的时间,走为上计。

        当卫国和丽梅到灶间之后,楼门厅只有她和永峰,云娘想起刚才永峰说的话,对永峰说:“你那‘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是对岑颖说的吧?还是对我说的?

        永峰看到云娘还这样认真,心里有点别扭,他说:“你怎样想都可以,其实我也不知道对谁说?对自己说吧。”

       “不好意思!我也是情不自禁随便问问。”云娘不再追问下去了,如果她这么缠着永峰反而会被他看不起。她和岑颖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常常情不自禁说起永峰,都说对方在乎永峰,其实彼此心照不宣。成坚看在眼里,所以才有那一次对云娘说的话“岑颖是吴琼花,永峰是党代表洪常青,你是洪湖赤卫队的韩英,怎么越界到五指山来抢党代表了。”那时云娘听了也哈哈大笑。

    张奋岭把药方拿给云娘,云娘答谢!张奋岭说:“你雅雯婶子在楼上车衣服呢。”

       云娘说:“雅雯婶子的缝纫机真好,我们岭下生产大队一千多人,都没有一台缝纫机,买不起啊!”

        “这几天天天有人拿旧衣服过来让她补,她忙不过来,有时康茹也来帮忙。现在她正在补几个大队干部的衣服,大山叔的衣服都还来不及补呢。”

        “什么时候我跟婶子学学缝纫机,我有钱一定买一台。”

        “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我到楼上看看好吗?”

        “ 哎呀!闺女啊!怎么说话这么客气?”奋岭大声说:“雅雯!云娘上去看你了。”雅雯在楼上听到了,走出回廊探头招呼云娘。

        王文娟一直在旁边玩,听到云娘想上楼,神秘地看着云娘,然后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我带你上去。”

        云娘笑道:“我要你‘带’才会走啊!”

        王文娟认真地说:“昨天成坚大哥上楼时踩塌了一片楼梯板,脚都抽不出来,好狼狈啊!卫国大哥刚修理好。”

         “好吧!你拉着我的手,我就安全了。”

        她们走上这六百年的旧楼梯,木板摇摇晃晃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转过楼上走廊,雅雯走出了房间招手:“上来吧!”

       云娘和王文娟走进雅雯的房间,这圆楼的房间都一样大,不过10平方米左右,房间很简单,一张老式的大床,一台五柜橱,一台缝纫机。云娘一看,就知道她很快适应了农村生活。

       雅雯细心讲解车衣,云娘看着雅雯把缝纫线筒插在机背上,绕过几道孔再穿入闪亮的针眼,双手把布平放在机上,双脚踩动机器踏板,发出喳喳喳连串的声音,银针上下跳动,把布缝结在一起。简单示范之后,雅雯就让云娘自己试车。

       云娘心灵手巧,很快就会了基本操作。她高兴地说:“以后我把自己的衣服拿来自己补,好不好?”

        “那好啊!只要你喜欢就好。”雅雯说着。张奋岭也进来了,他也想看看云娘的手艺。他对云娘说:“你雅雯婶子年轻时就很会做裁缝,她看师傅做几次就会自己做了,我们一家四口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云娘看着雅雯神秘地说:“奋岭叔那时就是这么看上你的吗?而且还生了一个这么优秀的永峰 。”

       张奋岭笑道:“你猜得不错,有机会我会告诉你这个秘密。”他很喜欢云娘这个农家少女,眉清目秀,体格强壮,她的手浸透了太阳和泥土颜色,脸上是山野质朴健康的红晕,不施红红绿绿的粉黛,展示的全是土楼流水人家的本色,坦坦荡荡于天地之间。看到她,他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

        

       张奋岭解放前是江城一家私人印刷作坊的店员,店是永峰的祖父和别人合伙开的,祖父祖母在他20岁时先后病逝,作坊也关闭了。父亲成了城市游民,在小城做过小买卖卖油条,当过搬运扛大包,收入低微,娶不起老婆。好在父母给他留下了一间房子,他才没有流落街头。

        张奋岭身材高大,臂力过人,有一天,他在码头搬运的时候,看到身边有位洗衣女子的衣服不慎被水飘走,女子焦急地对他求助:“能不能帮我把衣服捞回 来?”

    他二话不说,脱掉汗衫,跳入江水,一个鱼跃, 把衣服捞了过来。

    当这位女子站起来,他才看清这是一位身材削瘦,脸色蜡黄,眼神忧郁的年轻女子,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衣,一看就知道饥寒交迫的穷苦人家闺女,眼神里布满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沧桑感。

    “谢谢你大哥!”她感激地说,脸上充满温情的笑意。

     张奋岭听到她的第一句话,就喜欢上了她,原来她笑的时候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别看她一副穷困潦倒的外表,仔细一看,是个身材苗条、容貌端庄的性感女子 。

       他认识了她,才知道她是孤女,叫高雅雯,一年前父母在战乱中死于炮火,她是被她的一位伯父收养的,伯父就住在江边的一间骑楼,而他的伯父刚刚病故,伯父的家里还有很多亲戚,人多嘴杂,伯母看她的眼色很难看,巴不得她赶快离开这个家。寄人篱下,度日如年,她在那里呆不下去了,不知未来的归宿在哪里?她每天只吃伯母家的剩饭,没有剩饭的话她就只有饿肚子,已经两天几乎没有吃东西了,神情恍惚,还要为伯母的家人到江边洗衣服,如果衣服被水漂走了 ,她真的不敢回家了,好在张奋岭救了她,否则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于是张奋岭让他到自己家里住,这是张家祖上留下的一间小民房,张奋岭把唯一的房间让她睡觉,自己睡小厅。

        因为有了温饱,雅雯的气色马上红润起来,人胖了,胸部丰满了,身材还是那么苗条,美的张奋岭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张奋岭爱她,他比她大4岁,是最佳的男女匹配结婚年龄,但他不想乘人之危占她的便宜,除非她愿意。即使她愿意,他也要让她有足够的时间了解自己。所以,开头的半个月,他晚上是睡在客厅,房间让她住。而雅雯曾多次暗示晚上两人一起睡觉,但是奋岭总是说大家要了解一些时间。

       其实雅雯也是非常喜欢他的,两人坚持推来让去,让对方去睡房间,自己睡小厅,但是最后总是他执意要睡在小厅。

        这样大家客气几周之后,张奋岭有一天半夜咳嗽,要到房间里拿药,雅雯就从床上起来,一把搂住他,他看到雅雯万般温柔的眼神,再也把持不住了,情不自禁拦腰抱起她,放在床上,雅雯拉着他的手,解开自己的内衣。当他看到赤身露体的雅雯时,真没想到她是那么的性感,那么的完美,他们很快融为一体,她把女人能给男人的东西都给他了,他如梦幻般的美妙进入她的身体。他有了雅雯,这辈子就知足了。

        结婚了,奋岭的父母留下一台信家牌缝纫机,雅雯就开始学习做裁缝,她只有小学文化,就跟着读初中毕业的丈夫学习识字看书。

       江城人煮饭用水是江水,为了学习做衣服,她到盘龙江挑水给一家私人裁缝作坊,她送一担水的工钱,只收别人的一半,有时还帮忙作坊打杂,偷偷看师傅们是怎样做裁缝的,很快学会了做简单的衣服。

       结婚第二年,他们的儿子永辉呱呱落地,因为战乱,他们不敢多要子女,张奋岭靠力气勉强养家糊口,高雅雯在家抚养儿子,空闲时就用这台裁缝机给人做衣裳,积蓄点滴收入。在枪炮声中,一家人日子有惊无险。

       自从会做衣服,雅雯成了大忙人,五十年代初期,那时他们刚刚有永峰不久,奋岭在一家小印刷厂工作,她为了照顾两个孩子,没有去找工作,街坊邻居有做衣服的活,剪剪裁裁,她是有求必应,即使是修修改改的旧衣服,只要拿来,妻子就及时满足她们的要求。街坊小孩子的衣服,就没有再花钱买,缝纫机成了她生活的大帮手。她给孩子做衣服,上面还缝上动画小兔子,家里的所有窗帘、布罩都是她买布亲自做的。她非常小心保护缝纫机,二十几年几乎毫发无损,直到现在。这台缝纫机,织满了是他们夫妻俩“缕织同心”的爱情故事。

        解放前那几年张奋岭因为工作太杂,在评身份时被评为自由职业者。政府的政策是凡是不属于工人和资本家的都称为小资产阶级,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小资”?只知道老老实实做人,不做亏心事。但他秉性耿直,常为职工打抱不平,得罪了某些领导。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牛脾气一直延续到文革时期,那时他已经是一家国营印刷厂职工了。有一次厂里的过蜡车间起火,把部分毛选烧毁了。这时的书记厂长都靠边站,出生工人贫农的吴田发副厂长成了第一把手。据说事故的原因之一,是吴田发一位侄女和另外一位值班的女工下班后忘记拉下电闸,导致车间的过蜡机温度过高起火。事故处理结果是副厂长开除了那位女工,对自己的侄女只是记过处分。

    为此,张奋岭在厂里的会议厅找到副厂长说理。他是厂里的电工,他早就建议要更换过蜡车间老化的电闸,但厂里一直拖延不买设备,没有及时更换电闸也是事故原因之一。

    他说话的时候,很多职工都围观过来了,他嗓门很大:“厂里也有责任,女工也有责任,但不至于开除。” 当然,言下之意,副厂长的侄女也有责任。说道动情处,他那拿钢钳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把副处长喝的一杯茶水拿起来,又狠狠放下去,茶水都溢倒在桌上。

    虽然厂里的事吴副厂长能拍板,但是他的侄女在厂里表现很差,工作上经常出差错,他袒护她也是看在亲戚份上,实在不想为了一个小丫头的屁事和工人们闹矛盾,想息事宁人,但不料张奋岭竟然当众对他拍案砸杯,他欲发怒,但冷静一想,何苦呢?你小子走着瞧!先让你嚣张一下,总有修理你的时候。

    这件事闹得吴田发很难堪,全厂沸沸扬扬。最后,他收回了开除女工的决定,但是仍对张奋岭怀恨在心,想办法报复。机构精简政策来了,厂里政治学习紧锣密鼓,组织大家学习材料包括毛主席著作、党报社论、党中央文件等等。每次厂里开大会会,首先洗耳恭听书记厂长念文件,接着进行讨论,人人都得发言,暴露思想,联系实际,说明学习文件如何帮助自己提高觉悟,不管是否精简,表示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沉默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沉默就被认为抵制思想改造。上山下乡运动来了,一天早晨,奋岭正要到车间上班,却看到很多工人围着厂里得大批判专栏,大家议论纷纷,他纳闷儿,显然出了甚么事儿,原来是公布被精简的人员,开头写着,根据中央文件精神,我厂决定精简机构和精减人员,鼓励下乡上山,下面公布被精简人员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上,很明显,吴田发公报私仇,把他刷下来了,他变成失业人员,下乡是唯一出路。当时,像他这样的一锅端的人可多著呢。很多是国营或集体单位的干部或工人,被迫收下二个月工资就此解雇了。

   母亲高雅雯这时是街道小企业职工,做一些糊纸盒编竹器的散活,回家后还经常帮助别人做衣服。上山下乡运动来了!街道小企业全部解散下乡。好在23岁的大儿子张永辉在外地读工作,幸运逃过了下乡。

    居委会办理上山下乡的机构叫“四个面向”办公室, “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基层”的醒目大红标语张贴在大街小巷。办理人员对他们三人说,下乡人员有知青和城镇居民两类,永峰是66届初中毕业生,老三届知青,但因为是和父母一起下乡的,被分类到城镇居民。所以永峰就成了下乡的城镇居民户中的“居民”之一。

   奋岭没有想到,永峰这个老三届知青竟然不被承认为知青身份,但是永峰是知青或者居民对奋岭夫妇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一家人快快乐乐在一起最重要。大儿子结婚了,现在他们就希望小儿子早早成家,如果能娶上云娘这样的儿媳妇那就太好了。

   这对“缕织同心”的老夫妻,把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对云娘学裁缝的热情,他们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为两个孩子创造接近的条件,只是不知道年轻人的心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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