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滿清的漢族知識分子精英在向日本學習,日本的知識分子也對華夏抱有極大的興趣。比如武林人葛元煦在光緖二年出版《滬遊雜記》一書,介紹上海特别是上海租界的情景。在出版不到二年的明治十一年,稲田佐吉就在東京出版了由日人藤堂良駿加以訓點並更名爲《上海繁昌記》,此書在當年的上海洋塲是導遊指南書,因爲實用性很强,成爲了東瀛人士經上海進入華夏的必讀書籍之一。所謂“訓點”是日本人以古典日語的方式標註解讀漢語文言文的方法。武林旣今杭州,古亦有仁和之稱,因此在該書的自序中作者亦自屬“仁和葛元煦識”。這本書談及了上海洋塲的金木水火土,亦包涵其地之人的喫喝拉撒睡,史料價值極高,今天讀之,仍是開卷大有益。今選取該書所辑文學類别數例如下:
電報:西人以藥物製銅線,能發電氣,曰電線。緜長萬里,傳遞信息,數刻可逹,謂之電報。
電線:電氣何由逹,天機不易參。縱横萬里接,消息一時諳。竟竊雷霆力,惟將線索探。從今通尺素,不籍鯉魚函。(芷汀 洋場四詠之一)
灑水車:車上駕方木櫃,可儲水數十擔,櫃後横鐵管一,徧鑿細孔,其管上通水櫃,内設樞紐,用時以索掣開,水即從管孔噴出,勢如驟雨,驅馬疾行。約可灑半里許,眞撲去俗塵三斗也。
灑水車:飛沙漠漠日炎炎,白帢還防汗雨霑。車過忽成清淨界,看他灑遍水廉纖。(竹枝詞,邗上六勿山房主人之申江雜詠百首之一)
桂園觀劇:相傳鞠部最豪奢,不待登場萬口誇。一様梨園名弟子,來從京國更風華。(薪翹,滬北十景之一)
書回前言,一八六七年五月赫本夫妇與岸田吟香返回日本,作爲對協助編輯、校對及印刷《和英語林集成》的酬報,赫本把眼藥精錡水的配方授予岸田吟香並賦予其調制、生産及販賣之權。於是岸田吟香在一八六八年一月再次來到上海,主要目的是與位于小東門外的“瑞興號”和洋涇橋的“萬祥號”签訂契約,由其代理銷售“眼藥精錡水”,據記載當時這兩家店鋪都掛著“東洋岸田吟香先生監製眼藥水精琦水寄賣”的招牌。請注意日文及中文對該眼藥水名的區别,日文用“錡”而中文用“琦”,雖字型變化不大,但卻反映了岸田吟香對兩地人的心理揣摩。
小東門外爲法租界,有詩言之,《租界》:北邙一片闢蒿萊,百萬金錢海漾來。儘把山邱作華屋,明明蜃市幻樓臺。(竹枝詞,邗上六勿山房主人之申江雜詠百首之一)
洋涇橋亦有詩描繪,《洋涇橋》:洋涇浜畔柳千條,雁齒分排第幾橋,最是月明風露夜,家家傳出玉人簫。(竹枝詞,邗上六勿山房主人之申江雜詠百首之一)
由此可見“瑞興號”和“萬祥號”這兩個店鋪位置在當時都是相當不錯的,處於鬧市。關於岸田吟香第二次到上海,資料中除去以上簡單的信息外,筆者沒有找到他與上海的漢人知識分子朋友交往的記録,也沒有資料説明他是通過什麼渠道及如何找到這兩家店鋪的。這一年是滿清紀年的同治七年,日本紀年的慶應四年,也是明治元年,以此爲界滿清與東洋就各走各路了。不過在民間,日本實際上早就開始了鼎革,這一點華夏是做不到的。這與太多的因素有關,筆者思之,此與幕府時期的政治分裂割據狀態是不是也有很大關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不是也爲世道輪迴及前進之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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