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人生” 和“平淡无奇”

来源: 2019-07-05 21:59:56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6087 bytes)

今天和女儿散步,聊了几句人生历程。我说我自己的前半生充满变数,而过去二十多年大体平淡无奇。


小时候上小学,从漏雨的破草房教室,到人家废弃的房子,到破旧的仓库,甚至夏天在大树底下都上过课。一年级时,有80来个学生,上到二年级就剩下一半了。有的冬天去要饭,到秋季又回来上几天。四年级时毛死后才“正儿八经”地上一些课,然后考初中,学生又去了一大半。


我们初中再往上也是很特别。根据分数,从初二可以上初三,普通高中,重点高中和中等技术学校。中等技术学校能把户口从农业换成非农业的。农村的孩子要是能换个户口就谢天谢地了。非农业户口的孩子不会去学中技的。那时我的分数刚到中等技术学校。可我的年龄不够14周岁,还不让上。想想那时升学的政治考试题现在还又好笑又害怕:有一道这样的题,“叙述新民民主主义胜利的意义。” 我们乡下的“戴帽”初中,老师本身都是文革毕业的初高中生,哪里听说过什么“新民民主主义。” 我记得我看着那题一点也不知道怎么答,但又不愿留空白,就绞尽脑汁地想啊想。最后,脑子里蹦出“推翻三座大山”的口号了,那就赶快写上,又胡诌了几句。那次生学考试,我的分数大大的高于其它那个学校的任何一个其他学生。虽然升学有这么“多”的选择,同学中又有一大半再也不能进学校门了。


上不了中等技术学校,进了重点高中。读了三年。那时我的成绩像过山车,忽上忽下,有时能排前几名,有时又排到中等以下。高考也是一场大磨难,天气死热,本身又紧张,第二天夜里几乎一夜没睡,第三天的考试头晕转向。最拿手的数学仅考了一百分多一点(120满分)。当时自己觉得要完蛋了,考不上了。志愿就瞎报几个师范什么的学校。


高考完之后,“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在乡下开始干起农活来。多年来,姐姐哥哥在田里干活支撑着小的上学,日子不容易。高考成绩下来,有人从县城把我的分数传回来了。结果很不错,但也不很高。那就坐家等录取结果吧。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后来想去县城上学的中学去看看,见到了班主任。他说我来的刚好,按我的分数能上一个好大学。他要帮我改志愿,但档案刚从学校转到教育局,说有个副校长刚好去那里,要我跟他去改。我见到那个副校长,他说我别跟他去,不方便。他说他会悄悄地帮我改。


终于等到了录取通知,但是我当初报的那所师范学院。那副校长没给改。我们班里的第一当初估分也很低,但他距县城近,比我假期那次去中学早几天,改了志愿去了清华。后来上大学忧闷了老长时间,因为班里有人比我分数低,但上了上海交大和第二军医大。


念师范对穷人的孩子也许不是坏事,有一点助学金可以不用家里补贴了。那时大家对师范生的看法是不说自明的。三年级时决定考研。。。我可能比当时同学中任何人都准备的要早。不过,参加考研的考试也充满戏剧性。第一门考的是我精心准备的一门课,但考完之后觉得一塌糊涂,信心全失。最逗的是,在考专业课的时候,一大阶梯教室三百来人,三个小时的时间,我50分钟要交卷。所有的眼光都看着我,监考老师说,再看看吧,哪能这么早交卷。我又呆了几分钟,把卷子留在桌上,跑出了教室。最后一门,也是50分钟交卷,大家也不惊奇了!


考完研之后,已定下心来,准备打包回老家教书去了:因为那时的老家比较落后,那是分配的唯一出路。可考研分数下来,结果大出所料,所有科目都不错,特别是那两个50分钟交卷的科目都接近90分。这样就去了西部一所所谓后来的“中国藤校”之一去念研究生。还有比较特殊的说那年是中共建国以来到现在为止,所有大中小考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没考“政治”的一次。


那是八十年代末,学运此起彼伏。到毕业时,达到顶点,就是当时的六四。我们前一年研究生还是香饽饽,到我们就一落千丈。去老家华东那儿找工作,受尽羞辱,就准备扎根大西北之时,同届有一华北大城市高校代培生另有门路,不想去了。他想让我顶他。他们家给里那所高校的人事处长送了礼,这事就办成了。


到了那个大城市,见到有些京城来的年轻老师都在考托福鸡阿姨。那时比教木讷,心里想去国外留学,要花很多钱呐。咱那每月不到80个人民币就别意想天开了。后来,听到有人接到留学通知了,还有万把美金奖学金呢。那咱也试试运气,结果把吃奶的力气使出了,花了两三年,才把托福鸡阿姨考个差不多。后来,出了国,事情大多按计划走,也没什么波澜了。


我说,看看你们,觉得道路从小可能基本按着计划走,也许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现在对自己的余生是一眼看穿了。当然,大事也未必不会出现。邻居老王,一家四口几年前常出来散步,走过我的花园时,总要赞几句。可因得肺癌,已经离开好几年了。我现在整理花园时,时常想起他们一家的得音容笑貌,可再也不能往事重温了。


希望年轻人的人生能有一些惊奇波澜, 但自己能有个平安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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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跟帖: 

你的人生经历真的令人感慨。早年的磨难回过头来看,其实是一种财富。再看看我们的下一代, -圆梦瑶- 给 圆梦瑶 发送悄悄话 圆梦瑶 的个人群组 (53 bytes) () 07/06/2019 postreply 04:08:53

还算顺利的人生,一直往上就是最好的人生 -注册很麻烦- 给 注册很麻烦 发送悄悄话 注册很麻烦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07/06/2019 postreply 06:17:26

报喜不报忧-:), 坎坷省略了! -el98012- 给 el98012 发送悄悄话 el98012 的博客首页 el98012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07/06/2019 postreply 08:08:40

那是因为中国社会不稳定,所以前半生多波折 -chunping- 给 chunping 发送悄悄话 chunping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07/06/2019 postreply 20:02:17

深有同感啊,我是1960年生的,78年应届,啥都经历了。 -壁上观- 给 壁上观 发送悄悄话 壁上观 的博客首页 壁上观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07/07/2019 postreply 14:55:15

老大哥,相信你的经历更多彩! -el98012- 给 el98012 发送悄悄话 el98012 的博客首页 el98012 的个人群组 (176 bytes) () 07/07/2019 postreply 15:5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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