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前老爷子还特意嘱咐我一件事情,起因是我的一位国内好朋友遇上了经济困难,被高利贷追款,几乎把教师的工作给丢了。因为他迷上了赌博,赌的是欧洲足球赛事,是外围庄家设的赌盘,赌的是球队输赢。我的那位朋友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了,后来还赊帐赌球,输了钱自然是利滚利,一下子就傻眼了,问我借款。老爷子说他还年轻,不懂事,数目也不是特别大,能帮就帮一把吧,否则高利贷闹到学校去,他的工作就没了,怪可惜的。我借给了他,他也说好了这次还我。但是老爷子特意告诉我说:千万别追人还钱,那么短的时间人家上哪里筹钱,你也不急用钱,不必着急追人家还钱。我很爽快地答应了,本来我也知道他的经济状况,也知道他暂时还不上,压根也没打算追他还。再说钱也不多,我也没放心上。
回国后我见到了他,问了问他现在的情况,是否把高利贷都还清了,戒赌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这事就算过去了。我心里有点不高兴:我也没追你还钱,作为好朋友只想知道你的现状,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就想听他说说近况,其他的我都不放心上,我挺纳闷的。后来另外一个好朋友告诉我:他算是完了!迷上了赌博,把钱都搭进去了,所有的熟人都借遍了,最后把学生交的午饭钱也挪去用了,学校里把他的工资卡扣下来,每月扣除一部分工资来还公款。按说早就被开除了,大家都念在他父亲的好,才给了他个机会。他的父亲也是这间学校的老师,人很好,帮过很多人,现在的校领导当年都是他的学生,大家都给他面子才把这事给圆了。可是这位年轻人却是死性不改,赊帐都敢去赌,最后没办法才问你借的,我们都觉得丢脸,哪有借钱借到国外去的。后来,听说他还运气挺好的,赢了几万块,大家都笑呵呵地问他有否此事,他是不肯定也不否定,也没有还谁的钱。听说最后把赢回来的钱又输光了,中秋节那天晚上夫妻俩吵架,还动手打人,父母拦都拦不住,妻子号啕大哭,几乎要报警,学校领导都看不下去,上门训了一顿才让大伙过了个中秋节,几乎把学校的脸都丢光了。他不是不想还钱,而是实在没钱,就算有钱他也赌红眼了,非得把以前输的给赢回来,无休止地下去,哪有钱在手。所以,我们也不指望他还钱了,也不会再借给他,你就当做了一回善事吧。他呀,完了,迟早出事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脚踏实地生活,就想一夜暴富。
唉,我又少了一位朋友了! 我并不心疼那钱,而是心痛一个年轻人的堕落。确实国内的贫富差距很大,仇富心理也很严重,大家的物质欲望也很高,攀比风也很盛。生活条件差的都挖空心思想挣钱,要走上正道还好,走偏了就完了。
见到了以前银行的同事,他们说起以前被辞退的那批员工,大多不如意。那点补偿金早就花光了,年纪大了再就业也不容易,现在每个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自个保自个。企业都改制了,下岗人员越来越多,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真是富了一小部分人,可是那部分人都是些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明白,富起来的原因大家也都清楚,可是拿他们没有办法,这就是时代,大家挺失望的。
以前的行长也被降职调到外地去了,他的小情妇也千方百计调到那边去了,只是那情妇的丈夫还蒙在鼓里,真可悲!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刚毕业不久,只要勤勤恳恳地工作总有出成绩的一天,哪至于就急功近利成那样,做了情妇,那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
突然想起一位学者的话:人是需要一个健全人格的。
不开心的事暂时就写到此,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全家人几天睡不着觉,都快憋不过气来了。我也不想一口气写太多不开心的事,下回写,因为我也快扛不住了。还是写写开心事吧。。。
受家人委托,我去了广州看望舅舅,那是母亲的老家,也是我的娘家,我从小就很喜欢去的地方,以前每年暑假都要去。因为舅舅特别疼爱我,视我如己出,老给我买我想要的东西,我那时候时常幻想舅舅要是爸爸就好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时候舅舅家生活也不富裕,母亲经常接济他们。但是他们对我好是真的,发自真心的。可能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很迁就我,母亲老是抱怨舅舅过分宠我,什么家务都不让我干,养懒虫。舅舅老是说母亲:男孩子干什么家务活,读书好就行了,你看我那几个孩子都是干家务活的好手,有出息吗?长兄如父,母亲也就没话说了。自然我就不干活了,几乎都是别人照顾我的,而且我还特别挑剔,姐姐老叫我花花大少,老抱怨家里人重男轻女。我还不懂事,回了一句:那可不是,要是做错了事,打我可是下手很重的,打你就打得很轻,真是重男轻女。全家人都笑了,还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解释,我也是不知道,自己瞎琢磨的,从此成为笑柄。
广州真是个好地方,24度的气温,暖和极了。舅舅全家都热情期待我的到来,表哥一个劲逗我:你小子多少年都没变样,还长着那双桃花眼,一眯眼得花了多少女孩子。哈哈哈!怎么这么抬举我呢!那双眼能怪我吗,爹妈给的,我能选择吗?而且广东人就是迷信,都是以前的算命先生说的:这孩子长着一双桃花眼,情劫太重,感情债肯定多。完了,被表哥笑话一辈子了,花花大少的绰号可能就是渊源于此。
到广州的目的当然是代表家人去祭祖,广东人的礼节。舅舅是个好人,侍奉双亲,尽心尽力,无怨无悔。母亲心有愧疚,总是对舅舅家很慷慨。祭祖的地方很远,开车得一个小时才到,我的性格里有许多广东人的文化特性,近乎迷信,粤语也说得流畅无比。站在墓碑前,我特别激动,泪水缓缓滑落,不能自已。想到一个大家族各分东西,难得团聚,盛况不再,令人唏嘘。承蒙先祖庇护,各人安康,丰衣足食。然而天各一方,路途遥远,不能时常香火供奉,心有愧疚。想到母亲时常心念故土,惦记兄长妯娌,心情很沉重,情难自禁,抽搐不止,泪洒满襟。舅舅也哭了,我想他是看见了我,又想起了他的妹妹,我的母亲。写到此,我又哭了,停笔半个小时,我是个不爱哭的人,不知为何这次回国经常哭泣? 可能我真的老了!

